“没……没有。”他喉咙发紧，声音干涩。

“说实话。”穆晚晴缓缓转过身，目光像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他试图掩饰的狼狈，“浴室里，他抓着你的脚，靠那么近……”她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舒窈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紧张地看过来，圆眼睛里满是担忧。

穆屿舟的脸瞬间涨红，又迅速褪成惨白。他猛地放下筷子，指尖掐进掌心：“我说了没有！他就是……就是帮我拔了块碎玻璃！贴了个创可贴！”他声音拔高，带着被反复撕开伤口的羞愤和难堪。

穆晚晴没再逼问，只是那双冰冷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审视他话里的真伪。最终，她移开了目光，重新转向窗外，只留下一个沉默紧绷的背影。

“吃完去客房睡。”她丢下这句话，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穆屿舟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胃里那点虚假的暖意被冰冷的难堪彻底浇灭。他推开碗，碗底磕在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低着头，沉默地走向穆晚晴指的那间客房。房间同样简洁冷硬，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他掀开被子躺进去，被子带着一股阳光晒过的干燥味道，却暖不了他冰凉的四肢。

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隔壁隐约传来穆晚晴压低声音打电话的动静，语气冷硬，像是在处理什么麻烦事。过了一会儿，又传来舒窈细声细气说话的声音，似乎在安慰穆晚晴。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软，带着陌生的洗涤剂清香。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像垂死挣扎的蜂鸣。他摸出来，屏幕亮着，是电量不足的警告。还有一条未读短信，来自一个没有保存的陌生号码，时间显示是半小时前：

【伤口别沾水。】

只有五个字，冷冰冰的，像齐昼本人。

穆屿舟盯着那四个字，指尖悬在删除键上，半天没按下去。心口那块被齐昼指尖按过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带着一种迟来的、尖锐的酸涩。

他烦躁地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屏幕彻底暗了下去。

窗外，城市的霓虹在雨幕里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海。雨点不知疲倦地敲打着玻璃，像无数细小的、冰冷的鼓点。

另一边，顶层公寓。

玄关的灯还惨白地亮着，照着满地狼藉。碎裂的玻璃碴混着水渍，在光洁的地砖上闪着冷光。沾满灰尘和红色油彩的速写画被随意地踢到角落，画面上那颗草莓依旧红得刺眼。空气里残留着松节油、颜料、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齐昼赤着脚，踩过冰冷的水渍和细小的玻璃碎片，走向客厅那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沉沉的雨夜和模糊的城市灯火。他颈间那条皱巴巴的深蓝色恐龙领带，不知何时被扯了下来，像条死蛇，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背影挺拔孤寂，像一尊冰冷的雕塑。只有攥着领带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黑暗中，他缓缓抬起那只曾受过伤的手臂。小臂上那道狰狞的旧疤，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下，泛着陈年的暗红色。指尖抚过那道凸起的疤痕，动作缓慢而沉重。

许久，他松开手，那条恐龙领带无声地滑落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只小恐龙的塑料眼睛在黑暗里，反射着窗外一点遥远而模糊的霓虹光点，空洞地瞪着天花板。

他摸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只有眼底残留的血丝，泄露着一丝疲惫。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只发出了一条早已编辑好的信息。

发件箱里，孤零零地躺着五个字：

【伤口别沾水。】

收件人备注，不再是冰冷的全名，也不是“内人”或“乙方”。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三个字——

【小笨蛋】。

窗外，冷雨敲窗，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