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穆屿舟疼得差点跳起来,脚趾瞬间蜷缩,眼泪花都冒了出来。
穆晚晴却像是没看见,冷着脸,用棉球反复擦洗着伤口,力道毫不留情,仿佛要把伤口里可能沾染的、属于齐昼的气息也一并擦洗干净。碘伏的冰凉和刺痛感猛烈地刺激着伤口,穆屿舟疼得直抽冷气,手指死死抠着门框,指节泛白。
“晴姐……”舒窈不知何时放下了炭笔,小跑过来,蹲在穆晚晴旁边,看着穆屿舟疼得发白的脸,小声求情,“轻点呀……舟舟哥疼……”
穆晚晴的动作顿了一下,没看舒窈,但接下来擦药膏的动作,明显放轻了许多。冰凉的药膏覆盖上伤口,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缓。然后她拿起干净的纱布,动作依旧利落却不再粗暴,仔细地覆盖在伤口上,再用绷带一圈圈缠绕固定。她的手指很稳,打结的动作干净漂亮。
包扎好,穆晚晴站起身,看着穆屿舟那只被裹成小粽子的左脚,又看了看他额头上疼出来的冷汗和泛红的眼圈,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这两天别沾水,别乱动。”她丢下医嘱,转身走回吧台,拿起那片只抹了一半酱的冷面包,泄愤似的狠狠咬了一口,仿佛在咀嚼着什么无形的敌人。
舒窈松了口气,赶紧扶着穆屿舟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舟舟哥,你坐好别动啦!晴姐包扎得可好了!” 她献宝似的把穆屿舟那只裹着绷带的脚轻轻抬起来,放在一个柔软的抱枕上垫高,动作小心翼翼。
穆屿舟靠在沙发里,脚上的剧痛在药膏的作用下慢慢变成一种闷闷的胀痛。他看着吧台边那个冷硬进食的背影,再看看身边这个笨拙地帮他垫脚、小脸上还沾着油彩的舒窈,心里那团乱麻似的情绪,被一种更深的、混合着委屈和依赖的酸涩取代。
“窈窈,”穆屿舟声音有点哑,“你……画什么呢?”
舒窈眼睛一亮,像是终于找到了安全的话题,立刻蹦起来跑到画架前,献宝似的把画板转过来:“画日出呀!虽然今天没太阳……但是你看!”
画纸上,灰蒙蒙的云层被炭笔勾勒出浓淡不一的层次,压抑中透着一丝挣扎的光感。最引人注目的,是画面右下角,用赭石和一点点橘红勾勒出的、一小片倔强刺破阴霾的光晕。那光晕很微弱,却带着一种很神奇的生命力。
“好看吧?”舒窈歪着头,圆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我觉得今天的光虽然弱,但特别有劲儿!”
穆屿舟看着那片微弱却倔强的暖光,没说话。
吧台那边,穆晚晴喝光了最后一口黑咖啡,放下杯子,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她走到玄关,换上高跟鞋,动作干脆利落。
“我去公司。”她拉开门,冷冽的晨风瞬间灌了进来。她没回头,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清晰地传了过来,“舒窈,看着他,别让他乱跑。中午叫……干净点的外卖。”
“知道啦晴姐!”舒窈脆生生地应道。
门“咔哒”一声关上。公寓里只剩下穆屿舟和舒窈,还有窗外依旧灰蒙蒙的天光。
舒窈跑回画架前,继续她的“日出”。穆屿舟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自己那只裹着白色绷带的左脚上。绷带打结的地方,是一个干净利落的蝴蝶结。
和他脚踝上残留的、被齐昼昨晚握过的触感,截然不同。
一个冰冷利落,带着发泄似的消毒水味。
一个滚烫笨拙,带着绝望的沉香和碘伏的苦涩。
脚底闷闷的胀痛感,一下下敲打着他的神经。他闭上眼,脑海里又闪过齐昼赤红着眼说“栽了”的样子,还有那条被他攥在手里、最后滑落在冰冷地板上的恐龙领带。
窗外,一滴残留的雨水从高耸的楼宇边缘坠落,在灰白的晨光里划出一道短暂而冰冷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