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窈的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停下来，歪着头打量画面，又继续涂抹。穆屿舟窝在沙发里，左脚垫在抱枕上，绷带白得刺眼。

“舟舟哥，”舒窈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你饿不饿？”

穆屿舟这才意识到胃里空得发疼。他摇摇头，嗓子发干：“不……”

“咕噜——”

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响亮。

舒窈“噗嗤”一下笑出声，眼睛弯成了月牙，颊边沾着的一点蓝色油彩也跟着生动起来：“骗人！我都听见啦！”她放下炭笔，像只轻快的小鹿蹦到穆屿舟面前，蹲下身，仰着小脸看他，“想吃什么？冰箱里还有晴姐买的吐司和果酱……啊，还有鸡蛋！”

她说着就要往厨房跑。

“别麻烦，”穆屿舟赶紧拦住她，想到穆晚晴那纤尘不染、毫无烟火气的厨房，下意识地抗拒，“我……不饿。”

“不行！”舒窈难得板起小脸，带着点表妹特有的执拗，“晴姐交代了，要看着你吃东西的！而且……”她大眼睛忽闪忽闪，凑近一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偷偷藏了好东西！”

她转身跑向自己那个巨大的、沾满油彩的画袋，在里面窸窸窣窣地翻找起来。不一会儿，她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印着卡通小熊的、扁扁的保鲜盒。

“噔噔噔噔！”她献宝似的把盒子捧到穆屿舟面前，打开盖子——里面是几块小巧精致的草莓挞。金黄色的酥皮塔托着雪白的奶油，顶上点缀着饱满鲜红的草莓，还撒着晶莹的糖霜。

浓郁的甜香瞬间弥漫开来，霸道地冲散了空气里残留的松节油味。

“我自己烤的！”舒窈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得意，“昨天在画室烤的，本来想带给晴姐尝尝，结果……嘿嘿，便宜你啦！”她拿起一个，不由分说地塞进穆屿舟手里。

温热的挞皮触感传来。穆屿舟看着手里这块卖相极佳的甜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酥脆的边缘。草莓的红，奶油的柔白，糖霜的晶莹……这熟悉的搭配，瞬间将他拉回“甜昼”那个弥漫着焦糖和面粉香气的下午。

他仿佛又看到齐昼穿着那件深灰色衬衫，挽着袖子，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裱花袋，笨拙又专注地往蛋糕胚上挤奶油的样子。那条深蓝色的恐龙领带……

穆屿舟猛地闭了闭眼，想把那画面甩出去。

“尝尝嘛！”舒窈催促着，自己也拿起一块，啊呜咬了一大口，奶油沾到了鼻尖上，像只偷吃到奶油的小花猫，满足地眯起眼，“嗯！甜！”

穆屿舟犹豫了一下，低头，小心地咬了一口。

酥皮在齿间碎裂，发出细小的“咔嚓”声。奶油的甜腻和草莓微酸的汁水瞬间充盈口腔。味道……确实不错。舒窈在烘焙上似乎有点天赋。

“好吃吧？”舒窈凑过来，沾着奶油的鼻尖几乎要碰到穆屿舟的胳膊，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嗯。”穆屿舟含糊地应了一声，又咬了一口。甜食总能带来短暂的慰藉，麻痹一下空荡又混乱的神经。

“舟舟哥，”舒窈挨着他坐在地毯上，抱着膝盖，一边小口啃着草莓挞，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那个……‘甜昼’……就是齐先生给你开的蛋糕厂，好玩吗？”

穆屿舟咀嚼的动作顿住了。草莓的酸甜在舌尖蔓延，却带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不好玩。”他声音闷闷的，低头看着手里被咬了一口的草莓挞，奶油塌陷下去一小块，“就是个……干活的地方。”

“哦……”舒窈拖长了尾音，小脑袋歪着，像是在努力理解，“可是，我看齐先生……好像……”她斟酌着用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保鲜盒盖子上的小熊图案，“好像也没有那么……坏？”

穆屿舟没吭声。坏？齐昼当然不坏。他只是……太混蛋了。混蛋到把什么都藏着掖着，混蛋到非要用最伤人的方式撕开一切。

“他脖子上的小恐龙，”舒窈突然想起什么，眼睛又亮起来，带着纯粹的好奇，“是你给他画的吗？好可爱！”

“噗——咳咳！”穆屿舟被一口奶油呛住，咳得惊天动地，脸都憋红了。可爱？！那条被他姐当成羞辱象征、被齐昼攥得死紧最后又像扔垃圾一样丢掉的恐龙领带？！

“哎呀！”舒窈吓了一跳，赶紧放下手里的挞，手忙脚乱地去拍穆屿舟的背，“慢点吃呀！”

穆屿舟好不容易顺过气，摆摆手，嗓子眼还痒得难受。他瞪着舒窈那张写满无辜和好奇的脸，那句“是他自己脑子有病非要戴”在喉咙里滚了几滚，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泄愤似的把剩下的草莓挞一股脑塞进嘴里，用力嚼着，甜腻的味道糊了满嘴。

舒窈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眨了眨眼，没再追问。她安静地啃完自己那块挞，小舌头舔掉指尖沾的奶油，然后起身，像只勤快的小蜜蜂，开始收拾吧台上穆晚晴留下的咖啡杯和冷面包片。

穆屿舟靠在沙发里，看着舒窈踮着脚，小心翼翼地把脏杯子放进洗碗机，又拿着抹布仔细擦拭着光洁如镜的吧台面。她动作很轻，生怕弄出一点声响，米白色T恤的袖子滑下来，露出纤细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