绷带裹着脚,闷得发痒。穆屿舟单脚蹦到窗边,掀开帘子一角。楼下绿化带湿漉漉的,几个遛狗的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灰白的天,压得人透不过气。
厨房里传来舒窈哼歌的调子,断断续续,混着碗碟碰撞的轻响。她在收拾早餐的残局。
门铃就是这时候响起来的。
“叮咚——”
清脆,突兀。
哼歌声停了。舒窈从厨房探出脑袋,沾着水珠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圆眼睛里带着点疑惑:“咦?这个点儿……”
穆屿舟心口莫名一跳,捏着窗帘的手指收紧。
舒窈小跑过去,踮脚凑近猫眼。外面楼道的光线在猫眼里扭曲变形,映出一个人影的轮廓,穿着深色的制服,手里抱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
“谁呀?”舒窈隔着门问,声音脆生生的。
“您好,同城快送。”外面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有穆屿舟先生的包裹。”
穆屿舟的名字被报出来,舒窈下意识地回头看他。穆屿舟靠在窗边墙上,没说话,脸色在灰白天光里显得有些沉。
舒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条门缝。链条还挂着。
门外果然站着个穿蓝色工服的快递员,戴着口罩,帽檐压得低。他怀里抱着个银灰色的金属箱子,看着很沉。箱子一角印着个小小的、线条简洁的医疗十字标志。
“穆屿舟先生是吗?麻烦签收一下。”快递员把签收板从门缝里递进来。
舒窈没接,回头用眼神询问穆屿舟。
穆屿舟盯着那个箱子。银灰色,冰冷,专业。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和某种高级药膏混合的淡冽气味,似乎已经透过门缝钻了进来。
“谁送的?”穆屿舟开口,声音有点干。
快递员翻了下手里的单子:“寄件人信息保密,只标注了医疗用品,指定由您本人签收。”
保密。
穆屿舟扯了下嘴角。还能有谁?
“不要。”他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啊?”快递员和舒窈同时愣了一下。
“我说,拒收。”穆屿舟重复了一遍,目光从那个冰冷的药箱上移开,重新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
“可是先生……”快递员有点为难,“这是指定签收的贵重物品,拒收的话我们……”
“听不懂吗?”穆屿舟打断他,语气没什么起伏,“东西拿走。”
门外的快递员似乎还想说什么,穆屿舟已经转过身,单脚蹦回了沙发边,把自己重重摔进柔软的靠垫里,拉过旁边的薄毯蒙住了头。动作太大,牵扯到脚伤,他闷哼一声,在毯子下蜷紧了身体。
舒窈看看门外一脸懵的快递员,又看看沙发上那团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形“茧”,小脸皱成一团。她对着门外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师傅,东西……东西我们不要了,您拿回去吧,麻烦您了。”
她说完,轻轻关上了门。链条“咔哒”一声落回原位。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穆屿舟蒙在毯子下有些压抑的呼吸声。
舒窈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边,蹲下来,小声问:“舟舟哥……真不要啊?那箱子看着……好专业的药……”
毯子下面没动静。
舒窈叹了口气,站起身。她走到玄关,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摸出自己那个贴满卡通贴纸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犹豫地划拉着。
门外隐约传来快递员打电话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响起,渐渐远了。
舒窈把耳朵贴在门上,确认人走了,才松了口气。她转过身,正对上穆屿舟从毯子边缘露出来的、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他……走了。”舒窈小声说。
穆屿舟“嗯”了一声,又把眼睛缩回毯子下面。
时间一点点挪。舒窈坐回她的画架前,拿起炭笔,却半天没落下去。她时不时偷瞄一眼沙发那边。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
“叮咚——”
门铃又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