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没再响。
穆屿舟蜷在沙发里,左脚垫在抱枕上,绷带裹得严实。闷痛一阵阵的,不厉害,但磨人。舒窈坐在小凳子上,炭笔在纸上划拉,声音断断续续。
客厅里只有笔尖的沙沙声。
“叩叩叩。”
敲门声。很轻,带着点犹豫。不是门铃。
舒窈的笔停了,抬头看穆屿舟。穆屿舟盯着门,没动。
“叩叩叩。”又响了三下,比刚才重了点。
舒窈放下炭笔,轻手轻脚走到门边,踮脚凑近猫眼。
“谁呀?”她小声问。
“是我,陈伯。”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和缓声音,带着点歉意,“穆小姐,舒小姐,打扰了。”
舒窈惊讶地睁大眼,回头看向穆屿舟。穆屿舟皱了下眉,撑着沙发坐直了些。
舒窈解开链条,拉开一条门缝。
门口站着的果然是陈伯。头发花白,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棉布工装,手里没抱着那个银灰色的药箱,却拎着一个……扎着粉色丝带的、巨大的白色蛋糕盒。浓郁的奶油和草莓甜香,隔着门缝就霸道地钻了进来。
“陈伯?”舒窈疑惑。
陈伯脸上堆着和蔼的笑,把手里的蛋糕盒往前递了递:“小老板……呃,穆先生。这是齐总让送来的,新烤的草莓蛋糕。用的是昨天您挑的最大的那批草莓。”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舒窈,落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的穆屿舟身上,笑容里多了点小心翼翼,“齐总说……‘甜昼’那边,新到的法国发酵黄油,让您得空去试试。”
他没提药箱,一个字都没提。
穆屿舟看着那个扎着可笑粉色丝带的大盒子,没吭声。空气有点僵。
陈伯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拎着蛋糕盒的手放低了些,声音更缓:“穆先生,您看这蛋糕……放哪儿?”
舒窈看看陈伯,又看看穆屿舟,赶紧伸手把蛋糕盒接了过来。盒子入手沉甸甸的,冰凉的触感透过纸盒传来。
“谢谢陈伯!”舒窈声音脆亮,试图打破僵局,“放……放茶几上吧!”
她抱着大盒子,有点吃力地挪到茶几边放下。浓郁的草莓香瞬间弥漫开。
陈伯松了口气,却没走。他搓了搓手,从工装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扁平的银色金属盒子,比烟盒大不了多少。盒子没有任何标识,只有边角磨得发亮。
“这个……”陈伯往前走了半步,停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没再往里,只是把小盒子轻轻放在玄关柜的边角上,“是厂里新到的样品……海藻提取的……促进伤口愈合的。厂里的小伙子切了手都涂这个,效果还行。”他话说得有点磕巴,眼神飘忽,不敢看穆屿舟,“搁这儿了……您……您看着办。”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什么艰巨任务,飞快地退后一步,对着沙发方向微微躬了躬身:“穆先生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不等回应,他转身就走,脚步有点急,消失在楼道里。
门轻轻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浓郁的草莓蛋糕甜香,还有玄关柜上那个孤零零的银色小盒子。
舒窈看看蛋糕盒,又看看那个小银盒,最后看向穆屿舟:“舟舟哥……”
穆屿舟没看蛋糕。他的目光落在那个不起眼的小银盒上。盒子很旧,边角磨得发白,透着一股被反复使用过的家常气息。不像那个冰冷的、印着医疗十字的大家伙。
他扶着沙发扶手,单脚站起来,蹦到玄关柜边。
小银盒拿在手里,很轻。他拧开盖子。
里面是半盒淡绿色的透明凝胶,散发着一种非常清淡的、混合着海藻和薄荷的清凉气味。没有消毒水味,也没有那种高级药膏特有的、拒人千里的淡冽。
他盯着那凝胶看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