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窈，”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帮我把绷带拆了。”

“啊？现在？”舒窈一愣。

“嗯。”

舒窈赶紧跑过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解开穆晚晴早上打的那个利落的蝴蝶结，一圈圈拆开绷带。

伤口露出来。红肿消下去不少，边缘还有些发亮，渗出的黄水也干了，留下一点暗色的痂痕。摸着还是有点热，但不像早上那么烫手了。

穆屿舟用指尖挖了一点那淡绿色的凝胶。冰凉滑腻的触感。他抿着唇，把药膏小心地涂抹在伤口边缘红肿的地方。

药膏接触皮肤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带着薄荷劲儿的清凉感猛地炸开，刺激得他脚趾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随即是一种舒缓的、被安抚的凉意，迅速压下了伤口那种闷闷的灼热和胀痛。

他眉头不自觉地松开了些。

舒窈蹲在旁边，小鼻子嗅了嗅，眼睛亮了亮：“唔……这个味道，像海边！凉凉的好舒服！”

穆屿舟没说话，只是低头，又挖了一小块药膏，更仔细地涂抹在伤口上。动作很慢。那清淡的海藻薄荷味混着客厅里浓郁的草莓蛋糕香，形成一种古怪又奇异的氛围。

涂好药，他没让舒窈再缠绷带。伤口暴露在空气里，凉丝丝的，舒服多了。

他单脚蹦回沙发。舒窈已经把那个巨大的蛋糕盒打开了。

三层！铺满了鲜红欲滴、饱满硕大的草莓！雪白的奶油打着漂亮的旋儿，蛋糕胚散发着新鲜出炉的甜香。最上面一层，还用巧克力酱歪歪扭扭地画了个……咧嘴笑的皮卡丘？旁边点缀着几颗烤得金黄的栗子仁。

这风格……穆屿舟嘴角抽了抽。

舒窈已经切下两大块，一块递给穆屿舟，一块自己捧着，眼睛弯成了缝：“哇！齐先生好舍得放草莓！”她咬了一大口，奶油沾了满嘴，含混不清地嘟囔，“嗯！好吃！比我的草莓挞甜！”

穆屿舟看着手里这块沉甸甸的蛋糕。奶油很厚，草莓多得几乎要掉下来。他拿起叉子，戳了一颗草莓送进嘴里。

甜。熟透了的草莓汁水在舌尖爆开，混着动物奶油的醇厚。甜得有点发腻。

他又叉起一点奶油和蛋糕胚。蛋糕胚松软湿润，带着浓郁的蛋香和……那股熟悉的、品质极佳的法国发酵黄油的香气。

他慢慢吃着。很甜，甜得过分。但胃里空了一天的烧灼感，被这实在的甜腻一点点压了下去。

舒窈很快吃完了自己那块，意犹未尽地舔着叉子上的奶油，目光又瞟向蛋糕盒。

穆屿舟把自己那块没吃完的推到她面前。

“舟舟哥你不吃啦？”

“太甜。”

舒窈开心地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吃着，像只满足的仓鼠。

穆屿舟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玄关柜上那个空了的银色小药盒上。盒盖没拧紧，残留的一点淡绿色凝胶在灯光下反着微光。那股清淡的海藻薄荷味，似乎还萦绕在指尖。

脚上的伤口凉丝丝的，那股磨人的闷痛几乎感觉不到了。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摸出来。还是没电，但屏幕顽强地亮起最后一丝微光，跳出一条新短信的预览，来自那个没有保存的号码：

【药膏一天两次。】

屏幕闪了闪，彻底熄灭。

穆屿舟捏着冰冷的手机，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脚踝上已经凉透的药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