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日,她还听说母亲申荼离世了,更加黯然神伤。
诸侯各自落座,坐在王室为他们安排的席位上。
楚钺落座后,抬眼望向姬瑄所在的方向,目光如一潭幽深的水。
视线触及姬瑄时,他的心仿佛被狠狠蛰了一口,现在他所有的盟国都被姬瑄抢走了,但姬瑄绝不会满足于此,一定会再报复他。
楚国派出的刺客,非但没有送姬瑄和姜云陵上黄泉路,还引得晋军攻入楚国境内,悔恨之意在他心头久久盘旋。
但他已经无法回头,也不能回头,宛如坠入万丈深渊,既然拼尽全力也爬不上来,那就与深渊融为一体,和黑暗共同沉沦。
难道就这么坐以待毙吗?不,他当然不会,而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看得出来,姬瑄的伤并未痊愈,但是还死不了,不过兴许也活不了多久了。
晋国和楚国的席位相隔较远,楚步觉得是王室知道晋楚敌对,故意这么安排的,不经意间,他的目光掠过晋国席间的梁训。
梁训的风流倜傥以及卓越才能都令楚步自惭形秽,心中一阵苦楚与酸涩,同为大国正卿,为什么他比卿族出身的梁训差这么多。
楚南心里有一番计较,虽然现在晋公主成了父王的正妻,楚疏也成了太子,但他是楚疏的兄长,父王最大的儿子,靠着母族蔡国和妻族申氏,他想要夺位也不是没有可能,这次他可要在父王面前好好表现。
他觉得父王仍然想将王位传给他,而不是楚疏,父王不过是迫于晋国的压力,暂时让楚疏做太子罢了。
注意到楚钺投来的视线,姬瑄深邃的眸子宛如无垠长夜的寒星,这次他绝不会放过楚钺,定要为被楚国害死的晋卿报仇。
姬瑄察觉到楚钺的目光像是和他暗暗较劲,三王子姬扬是楚钺的女婿,眼下姬宾刚即位,王位权力交替,政局不稳,以楚钺的性子,肯定会在天子葬礼上搞什么动作,他们就趁机给楚钺安上个罪名,把他杀死。
大宰单昭负责主持葬礼,乐声奏响,仪式按顺序进行,渐渐葬礼接近了尾声,姬瑾的棺椁已经被送入了王陵,诸侯和王室之人都步行送葬。
姬寒心中叫苦不迭,这送葬仪式真是累人,君父身上伤还没好,他和兄弟们轮流搀扶君父,但依然感觉腰腿有些酸痛,每一步都似有千钧重。
众人送葬回来,步行回到洛阳宫,姬瑾的牌位仍然摆在洛阳宫中,需要等改元之后再送入宗庙。
众人都跪在地上,按照仪式对着牌位哭泣。
姬宾一家跪在最前方,姬宾和姬柔的儿子流着眼泪,忽然身形一滞,晃了两下,登时歪倒在地,昏死过去,使周围扬起一阵惊呼。
医师立即过来为他查看,惊觉他已经……没了生息,死于中毒。
“王子是死于慢性中毒,中毒已有五日了!”医师解释道。
现场顿时陷入混乱,姬扬猛然拔出身上藏着的短刀,措不及防地刺入姬宾的心口,利器淬了毒,姬宾竟当场丧命。姬宾之子的死也是姬扬下的毒。
楚翠翘第一次见这种血腥场面,吓得躲在楚钺怀里,楚钺刚想骂她都二十岁了还这般胆小,转而想到申荼死了,楚翠翘很可怜,就轻轻拍她的背安抚她。
周围的侍卫却没有一个人冲上来保护姬宾,因为姬扬事先将洛阳宫主殿的侍卫都换成了他的人。
“快走。”姬煦立即反应过来,对身旁的姬寒低语,“你快背君父离开,返回晋国。”
姬寒的眼睛因吃惊而瞪大,听到姬煦的话,赶紧背起姬瑄,一溜烟朝外面跑。姬瑄本就负伤,又徒步送葬这么久,腿已经酸的走不动路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巨变,诸侯纷纷逃窜,时不时撞到其他人,生怕姬扬也会杀他们。
姬扬接着用染血的短刀刺向姬元,单昭眼疾手快,和姬扬缠斗,保护女婿姬元和女儿离开。
姬柔是晋国宗室女,梁训也过来掩护她带着女儿逃离,姬柔泪流不止,抱住女儿赶紧逃。
单昭武艺高强,没多久姬扬手上的短刀就被打落在地,单昭也趁机逃走。
很快殿内就只剩下姬扬、楚翠翘和楚钺等楚人。
“真是可惜了,没能杀了次兄,若是次兄也死了,王位就非我莫属了。”姬扬眼神阴翳,长兄和次兄都是王后所生,长兄和其子死后,王位按礼法会落在次兄身上。
“寡人在洛阳宫外埋伏了一百乘楚军,由楚瑞率军,胜负还未定呢。”楚钺瞳仁间透出疯狂,身上充满了危险的气息,若是这次能趁机杀了姬瑄和姬瑄的三个儿子,必能重创晋国,让晋国一蹶不振。
他此次带了三百八十乘楚军来参加葬礼,既是为了保护他,也是为了对付姬瑄。参加葬礼的诸侯多数都带了兵马保护自己,比如秦国带了二百四十乘秦军,楚钺叫上了秦国也出兵帮助楚国。
姬扬道:“次兄应该会和晋侯一起逃走,若是能杀了晋侯,杀死次兄就不成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