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训和祁谦被软禁在一间破旧的房子里,房子的窗户被宋人砌上了,无论白天黑夜都没有光线透进来。
二人在黑暗中待久了,眼睛适应了黑暗,即使在寂静的黑夜里也能视人,看清楚对方的脸。
梁训道:“祁兄,你说他们不会要杀了咱们吧?”
祁谦面上有些担忧,叹了一口气道:“这也是说不准的,君夫人的死毕竟和咱们有牵连,宋国找不到其他的凶手,可能就让咱们抵命了。”
梁训也叹气:“现在世道变了,君上明明知道谁才是真凶,却不愿处置凶手,还把罪名赖到咱们身上,真是不堪为君。”
“该咱们担的责任咱们一定会担,但君夫人之死不该由咱们承担,如果宋国真要处死咱们,咱们也不该伏诛,要设法逃出去。”
祁谦没有接话,但在心里认同梁训的主意,现在晋国有这样的国君,晋人肯定不会救他们的,如果他们二人死了,晋国怕是会生大乱,为了晋国,他们还要活下去。
忽然,有亮光投射下来,二人一齐向屋顶望去,看到被茅草覆盖的屋顶出现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洞,透进了月光。
华长卿蹲在屋顶上,向里面看了看:“梁正卿和祁亚卿还醒着?你们不要害怕,我是来救你们的。”
二人闻言,心里升起了希望,华长卿的妻子是梁训的姑母,如果华长卿愿意救他们,他们就能回到晋国了。
“我在君上的书房看到了楚国的密信,楚国说愿意割地给宋国,只要君上处死你们,我想君上会同意的。”
“你们二人不能死,如果你们死了,怕就无人能抵御楚国了,楚国就会侵袭宋国,为了宋国我也要救出你们。”
“梁训谢姑父高义,可是放了我们,你会受宋君惩罚的,姑父年事已高,怕是受不住,还有姑父的家人们也会受到牵连。”
“为了姑父和家人们的安危,求姑父带着家小和我们一起逃走,等宋君原谅了姑父,姑父再回来,宋君若是不肯原谅,姑父就不要回来了。”
华长卿认为梁训说的对,楚人谋害二人的计策落了空,可能就会转而加害他,为了保住全家人的性命,他要先躲到晋国避避风头。
“好,我会带着家人和你们一同去晋国,你们也要按我的计划逃走,不可变卦啊。”
二人齐声道:“我们答应你。”
华长卿用斧头把房门劈开,给二人松绑,让二人趁着夜深骑马逃走,次日就带着家小出奔晋国。
晋国,绛宫,书房。
姬蒲看着眼前的三人,心中的惊疑如浪潮般翻涌,梁训和祁谦头发散乱,形容狼狈,像是死里逃生,显然在宋国吃了苦头。
但是宋国正卿与他们一起来到晋国,这事肯定不简单,姬蒲感觉二人去宋国后又发生了什么大事,他还需小心应付。
姬蒲立即换了一副脸孔,关切地看向二人:“寡人日日期盼正卿和亚卿回归,对二位牵肠挂肚,担忧二位在宋国会不会受苦,今日二位终于回来了,寡人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这颗悬着的心终于能放下了。”
“看二位的样子,想必在宋国受了不少苦吧。寡人因为君夫人的事,不想伤害晋宋二国的感情,所以对宋国以礼相待,不想宋人竟如此胆大妄为,敢折磨二位爱卿,寡人一定会为二位主持公道的。”
姬蒲理了理梁训凌乱的发丝,眼圈微红:“梁卿受苦了,都是寡人的不是,寡人不该派你们去宋国的。幸好你们安然归来,否则寡人万死难辞其咎啊。”
梁训拨开姬蒲的手,冷冷道:“君上无需如此,臣和亚卿去宋国这一趟也不是白去的,打探到了一些敌情,故来呈报给君上,希望君上能够用心听。”
“正卿请讲,寡人一定用心听。”
“臣和亚卿是逃回来的,是华正卿在宋公的书房发现了宋楚勾结的密信,他不想楚国的阴谋得逞,就把臣和亚卿放回。楚国想要臣和亚卿的命,所以写信给宋公,不惜割地也要处死我们二人。”
“当年谷阙就是死于宋国,臣每每想起他的死就会心痛,而今楚国又想故技重施,害死臣和亚卿,其用心之歹毒,更胜蛇蝎。如果不是华正卿相助,只怕臣和亚卿如今已是死人了。”
“君上,晋国虽然现在很强,但仍是危机四伏,君上处事万不可任性,因为君上每走错一步都可能让晋国万劫不复。”
“君上万不可再犯错了,晋国的基业是历代先君费尽心血打下来的,要失去很容易,而重建很难。君上既然坐在这个位子上,就要守住晋国的霸业,不负先君啊。”
华长卿道:“就是外臣发现了密信,外臣为了不让寡君做错事,遂救出梁正卿和祁亚卿。他们二人皆乃国之栋梁,不可有丝毫闪失,望晋君能够保护好他们,不要让他们随意外出了。”
姬蒲道:“华正卿真乃贤人也,甘愿冒险救出寡人的两位爱卿,我晋国上下无不感激。华正卿难得来一趟,可要多住一些时日,寡人要好好感谢华正卿,以报华正卿的恩德。”
梁训道:“华正卿是臣的姑父,就让他先住在梁府吧,宋公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八成会迁怒华正卿,咱们要等他的怒气完全消散,才能送华正卿回去。”
楚国,郢都,楚王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