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傍晚，梧桐七中篮球场上的灯光次第亮起，把塑胶地面照得泛白。高二年级篮球友谊赛刚刚结束，7班以微弱优势险胜12班，球员们汗流浃背地聚在场边，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胜利的混合气息。

林骁灌下半瓶矿泉水，水珠顺着下巴滚落，在灯光下闪着光。他用力拍了拍邵星的背：“可以啊星星！最后那个三分太关键了！”

邵星喘着气笑，脸颊因为剧烈运动而泛红：“运气好，正好在空位。”

这场比赛邵星作为替补上场，在第四节投进了一个关键三分，帮助球队锁定胜局。虽然不像林骁那样全场闪耀，但这样的表现对他来说已经是超常发挥。

“走走走，洗澡去！”林骁揽着几个队友往更衣室走，“今天必须庆祝一下！”

队员们说说笑笑地离开球场。邵星落在最后，弯腰捡起场边的书包时，听见身后传来不太友善的声音：

“哟，这不是7班的大功臣吗？”

邵星直起身，看见三个穿着12班球衣的男生站在不远处。为首的那个高个子邵星认识——12班的主力中锋赵磊，刚才在场上和林骁有过几次激烈的身体对抗。

“有事吗？”邵星问，心里升起一丝警惕。

赵磊走过来，篮球鞋踩在塑胶地面上发出吱呀的声响。他比邵星高半个头，肩膀很宽，投下的阴影几乎把邵星完全笼罩。

“最后那个三分，投得挺准啊。”赵磊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挑衅，“不过我怎么记得，你接球的时候好像走步了？”

邵星皱眉：“裁判没吹。”

“那是因为裁判没看清楚。”赵磊身后的一个男生插话，“我们可看得清清楚楚，至少走了两步。”

“就是，要不是那个走步，赢的应该是我们班。”

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篮球场上的灯光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的教学楼已经亮起零星的灯光，暮色正在迅速降临。

邵星握紧了书包带子。他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比赛输了的一方来找茬，在高中篮球场上并不少见。但以前都有林骁在身边，现在队友们都去洗澡了，球场这边只剩下他一个人。

“裁判的判罚就是最终结果。”邵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如果你们有异议，可以去找体育老师。”

赵磊嗤笑一声，又往前逼近一步：“找老师？我们可不是那种告状的小学生。我们的方式更……直接一点。”

另外两个男生也围了上来，三个人形成了一个半包围圈。邵星的心脏开始急促跳动，手心渗出冷汗。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三个人——赵磊是校田径队的，另外两个也都是体育生。

“你们想干什么？”邵星后退一步，后背抵住了篮球架。

“不干什么。”赵磊咧嘴笑，笑容里没有温度，“就是想跟你聊聊，关于‘公平竞赛’的问题。”

他的手搭上了邵星的肩膀，力道不轻。邵星想挣开，但另外两个男生也伸出手，按住了他的另一侧肩膀。

“放开。”邵星的声音冷了下来。

“急什么？”赵磊的手指收紧，“我们还没聊完呢——”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赵磊的话。

四个人同时转头。篮球场入口处，江鸣朽站在那里。他背着书包，穿着整齐的校服，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书。暖黄色的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像是突然降临的天外来客。

赵磊愣了一下，随即认出这是7班那个新来的转学生。他记得这个人在场上一直安静地坐在观众席，几乎没怎么说话。

“不关你的事。”赵磊说，“我们就是跟同学聊聊天。”

江鸣朽没有理会他，目光直接落在邵星脸上：“邵星，该回家了。”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甚至可以说温和，但不知为什么，在场的每个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那不是愤怒，也不是威胁，而是一种……绝对的冷静。

邵星想说话，但肩膀上的力道让他发不出声音。

江鸣朽的目光终于转向赵磊。他往前走了一步，两步，停在距离他们三米左右的地方。灯光从他头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那颗泪痣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放手。”江鸣朽说。

很简单的两个字，没有任何修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赵磊皱起眉：“我说了，不关你的事。我们就是——”

“我说，放手。”江鸣朽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但这次每个字都像是冰锥，刺破夜晚温暖的空气。

他的眼睛盯着赵磊，浅棕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几乎变成透明的琥珀色。那不是愤怒的眼神，也不是威胁的眼神——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冷漠的注视。就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品，或者在解一道复杂的物理题。

赵磊的手指松了一下。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松手。这个转学生明明比他矮，比他瘦，甚至看起来有些单薄。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让他想起小时候在山里遇见的狼。安静，冷静，但在必要的时候，会露出锋利的獠牙。

“江鸣朽……”邵星终于能发出声音。

江鸣朽没有看他，依然盯着赵磊：“篮球比赛已经结束了。胜负已定，纠缠没有意义。如果你对判罚有异议，可以走正规渠道申诉。但现在——”

他又往前走了半步。这个动作很轻，却让赵磊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请放开我的同桌。”

“你的同桌”这几个字被他说得很自然，像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邵星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赵磊的脸涨红了。他觉得自己在同伴面前丢了面子，但江鸣朽那种平静的压迫感又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他松开手，但嘴上还在逞强：“我们就是聊聊天，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聊天不需要按住别人的肩膀。”江鸣朽说，“现在，我们要回家了。”

他走到邵星身边，很自然地拉起邵星的手腕。那只手很凉，但力道很稳。邵星被他拉着往前走，经过赵磊身边时，江鸣朽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