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江鸣朽转头,对赵磊说,“你第四节最后那个篮板,抢得很漂亮。如果下次起跳时能多用一点腰腹力量,高度可以再增加十厘米左右。”
他说得很认真,像是在给出物理实验的建议。
赵磊完全愣住了。他没想到对方会突然说这个,更没想到会说这种……专业的内容。
江鸣朽说完,拉着邵星继续往前走。他们的身影穿过篮球场的灯光,走向校门口的方向。赵磊和另外两个男生站在原地,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走出篮球场,拐进通往校门的主路,江鸣朽才松开手。路边的梧桐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路灯已经全部亮起,在地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晕。
“谢谢。”邵星轻声说。
江鸣朽没有立刻回应。他走得很慢,书包背在肩上,那本厚厚的书换到了另一只手。过了很久,他才说:
“他们经常这样吗?”
“也不是经常……”邵星挠挠头,“就是输了比赛有时候会不甘心。赵磊那个人其实不坏,就是脾气有点冲。”
江鸣朽点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并肩走着,影子在路灯下时而拉长时而缩短。邵星偷偷看了江鸣朽几眼——他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很平静,刚才那种冰冷的压迫感已经完全消失,又变回了平时那个安静寡言的转学生。
但邵星知道,刚才那一幕不是幻觉。江鸣朽身上有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深埋在地下的矿脉,平时看不见,但必要的时候会露出坚硬的质地。
“你怎么会在那里?”邵星问,“比赛不是早就结束了吗?”
“去图书馆还书。”江鸣朽举起手里的书,是一本《天体物理学导论》,“回来的时候路过球场。”
“哦……”邵星想起刚才江鸣朽对赵磊说的那些话,“你怎么知道他的篮板可以跳得更高?”
江鸣朽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观察。他起跳时主要依靠腿部力量,但腰腹核心没有完全发力。如果能在起跳瞬间收紧腰腹,利用反作用力,理论上可以增加起跳高度。”
他说得很专业,但邵星听懂了大概。
“你还懂这个?”
“物理原理是相通的。”江鸣朽说,“跳跃也是力学问题。”
邵星笑了。这个回答太“江鸣朽”了。
走到校门口时,他们遇见了刚从更衣室出来的林骁。林骁头发还湿着,看见他们立刻跑过来:
“星星!你跑哪去了?我们洗完澡出来找你半天!”
“遇到点事。”邵星简单地说,“已经解决了。”
“什么事?”林骁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看了看邵星,又看了看江鸣朽,“有人找你麻烦?”
“12班的赵磊他们。”邵星说,“不过江鸣朽正好路过,帮我解围了。”
林骁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转向江鸣朽,上下打量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你?解围?”
江鸣朽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怎么解的?”林骁的好奇心被完全勾起来了,“赵磊那家伙可不好对付,块头大脾气暴,你……”
“就说了几句话。”江鸣朽打断他,“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家了。”
说完,他对邵星点点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梧桐树影里。
林骁盯着他消失的方向,很久才转回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邵星:“他说了几句话?就把赵磊搞定了?”
“嗯。”邵星回想起刚才那一幕,“就是……很冷静地说,让他放手。然后赵磊就放手了。”
林骁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有意思……这个江鸣朽,比我想象的还有意思。”
暮色完全降临,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邵星和林骁一起往家的方向走,路上林骁还在不停地猜测江鸣朽到底说了什么。邵星没有全说,只是简单描述了一下过程。
但在他心里,刚才那一幕反复回放。江鸣朽站在那里,灯光从背后照过来,整个人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他说“放手”时的语气,他拉着自己手腕时的力道,还有最后对赵磊说的那句关于篮板的话……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不可思议。
那天晚上,邵星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还能看见江鸣朽那双在灯光下近乎透明的眼睛。那么冷静,那么深,像是能把一切都看透。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位同桌的了解,可能连冰山一角都不到。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江鸣朽回到家,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深蓝色笔记本。他拿起钢笔,在最新的一页上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停顿了很久。
最终,他只写了一句话:
【今天有人想欺负他。我制止了。】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夜空中有薄云飘过,月亮在云层后若隐若现。
他想起邵星被按住肩膀时有些慌乱的眼神,想起他后来笑着说“谢谢”时的样子,想起路灯下两人并肩走过的路。
江鸣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也许,保护一个人,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那个人值得被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