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梧桐七中弥漫着秋日特有的清爽气息。晨光透过泛黄的梧桐树叶,在教学楼走廊上洒下斑驳光影,早读课的读书声从各个教室飘出,汇成青春特有的交响。
高二(7)班教室里,邵星来得比平时早了整整半小时。他坐在座位上,面前摊开的英语单词本许久没有翻页,目光时不时飘向教室门口。
书包里装着两份早餐——一份是他自己常吃的肉包和豆浆,另一份是特意绕路去城南老字号买的奶黄包和红枣豆浆。后者装在印着小星星的保温袋里,此刻正静静躺在课桌抽屉中。
上周五篮球场的冲突后,整个周末邵星都在反复回想那一幕。江鸣朽站在灯光下的身影,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还有最后拉着自己离开时微凉的手腕。那些画面像是被刻在了脑海里,清晰得不真实。
“我该怎么感谢他呢?”周六晚上邵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说谢谢太轻了,请吃饭他又说不用……”
最终他决定从最简单也最实在的开始——带早餐。江鸣朽似乎总是不吃早饭,或者吃得特别简单。邵星记得好几次早读课时,江鸣朽的桌面上只有一瓶水。
教室门被轻轻推开。
江鸣朽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外面套着校服外套,书包斜挎在肩上。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看到邵星,他微微点头,走到座位放下书包。
“早。”江鸣朽说,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冷。
“早!”邵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那个……我多买了一份早餐,你要不要?”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星星保温袋,推过去时手指有些紧张地蜷缩。
江鸣朽看着保温袋,沉默了几秒。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犹豫。
“不用。”他终于开口,“我吃过了。”
“就一个奶黄包。”邵星坚持,“那家店特别有名,每天排队。我特意早起去买的,真的很好吃。”
他打开保温袋,奶黄包的甜香和红枣豆浆的暖香立刻飘散出来。包子还是温热的,白色的面皮松软,隐隐透出内馅的金黄。
江鸣朽的目光在包子上停留了一会儿。教室里陆续有同学进来,早读课快要开始了。
“就当我谢谢你周五帮忙。”邵星压低声音,“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句话让江鸣朽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他抬起眼,看着邵星诚恳的表情,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
“……谢谢。”江鸣朽终于接过保温袋,动作很轻。
邵星的心一下子亮起来,像是有烟花在心里炸开。他努力控制住想要上翘的嘴角,转身假装认真背单词,但眼角的余光一直注意着旁边。
江鸣朽拿出奶黄包,小口小口地吃着。他的吃相很斯文,几乎不发出声音。吃完后,他小心地把保温袋折好,放进书包侧袋。
“很好吃。”江鸣朽轻声说。
“对吧!”邵星开心地转头,“他家还有豆沙包、鲜肉包,都特别棒。明天我给你带豆沙的?”
“不用麻烦。”江鸣朽说,“太远了。”
“不麻烦!”邵星脱口而出,“反正我也要吃的,多买一个而已。”
江鸣朽看着他,看了很久。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划出一道温暖的光带。灰尘在光带中飞舞,像是时光的碎屑。
“那……”江鸣朽顿了顿,“谢谢。”
早读课结束时,林骁像一阵风似的冲进教室,一屁股坐在邵星前面的椅子上,椅子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星星!周末干嘛去了?找你打球也不回消息!”林骁的大嗓门立刻吸引了周围同学的注意。
“在家复习。”邵星说,“下周不是有小测验吗?”
“得了吧你。”林骁压低声音,凑近些,“是不是在琢磨怎么‘感谢’你家同桌?”
邵星耳根一热:“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林骁挑眉,“刚才我可看见了,你给人带早餐。行啊星星,行动力够强的。”
“我就是……就是谢谢他周五帮忙。”邵星小声辩解。
“我知道我知道。”林骁笑嘻嘻地说,“不过我跟你说,这方法好!抓住一个人的心,先抓住他的胃——这话虽然老套,但管用!”
“什么抓住心……”邵星的脸更红了,“就是普通感谢。”
“好好好,普通感谢。”林骁拍拍他的肩,转头对江鸣朽说,“江同学,我们星星是不是特贴心?我跟你说,他对朋友可好了,以前我打球受伤,他天天给我带我妈炖的汤,硬是把我喂胖了三斤。”
江鸣朽正在整理下节课的课本,闻言抬起头,目光在林骁和邵星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轻轻点头:“嗯。”
虽然只是一个字的回应,但林骁像是得到了什么重大肯定,冲邵星挤挤眼,那意思是:你看,有戏。
第一节课是数学。张老师在黑板上讲解三角函数,邵星听得认真,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他的数学不算差,但也谈不上多好,需要全神贯注才能跟上进度。
而旁边的江鸣朽……邵星偷偷看了一眼——他几乎没有记笔记,只是安静地看着黑板,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定得像钟表。那种专注而游刃有余的状态,让邵星既羡慕又好奇。
课间休息时,邵星看着练习册上的一道三角函数题,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
“江鸣朽,这道题你能帮我看看吗?我算出来的答案和标准答案不一样。”
江鸣朽接过练习册,看了一会儿,然后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铅笔:“这里,辅助线画错了。应该从C点作垂线,不是从A点。”
他在草稿纸上重新画图,线条干净利落,几何图形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邵星凑过去看,两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你看,”江鸣朽的声音平静清晰,“这样就能构造出两个相似三角形,然后直接用正弦定理。”
他的讲解逻辑严密,每一步都解释得清清楚楚。邵星认真听着,偶尔提问,江鸣朽都会耐心解答。讲完后,邵星自己重新算了一遍,终于得到了正确答案。
“我懂了!”邵星开心地说,“谢谢你!”
“嗯。”江鸣朽应了一声,继续看自己的书。
但邵星注意到,他的嘴角似乎扬起了很细微的弧度。
上午的课间操时间,操场上的广播体操音乐响彻校园。邵星和江鸣朽并排站在队列里,随着音乐做动作。秋风拂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不刺眼,很温暖。
“江鸣朽,”邵星一边伸展手臂一边问,“你以前在乌鲁木齐的学校,也做这种广播操吗?”
“差不多。”江鸣朽说,“内容不太一样,但形式类似。”
“你们那边冬天是不是特别冷?会下很大的雪?”
“嗯。”江鸣朽的声音温和了些,“雪很厚,有时候能没过膝盖。”
“真好。”邵星由衷地说,“梧桐市虽然也下雪,但都积不起来。我还没见过真正的大雪呢。”
江鸣朽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邵星正仰头看着天空,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对未知世界的好奇。
“以后有机会,你可以去看。”江鸣朽说。
“真的?”邵星眼睛一亮,“你还会回新疆吗?”
“……会。”江鸣朽说,“我妈妈的家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