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操结束了。学生们像退潮般涌向教学楼。邵星和江鸣朽随着人流慢慢走着,周围是嘈杂的说笑声和脚步声。
“那……”邵星犹豫了一下,“如果你回去,能带我去看看吗?我想看大雪,还想吃最正宗的新疆菜。”
这个请求说得有些突然,连邵星自己都吓了一跳。但他就是想说,想和江鸣朽约定一些未来的事。
江鸣朽的脚步顿了顿。他侧过头,看着邵星期待的脸,秋日的阳光在那张脸上跳跃,温暖而明亮。
很久,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
午餐时间,邵星端着餐盘在食堂里寻找座位。今天食堂人特别多,几乎每张桌子都坐满了。就在他有些着急时,看见了靠窗位置上的江鸣朽。
江鸣朽一个人坐着,面前是一份简单的套餐——米饭,炒青菜,几块鸡肉。他吃得很慢,很安静,与周围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邵星深吸一口气,走过去:“这儿有人吗?”
江鸣朽抬起头,看见是他,摇了摇头。
邵星坐下,把自己的餐盘放在对面。他今天打了红烧肉和西红柿炒蛋,都是他爱吃的。两人沉默地吃着饭,气氛有些微妙,但并不尴尬。
“对了,”邵星忽然想起什么,“下周的艺术节,我们班要出节目。苏晓晓说要排一个小品,正在找人。你要不要参加?”
江鸣朽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我不会表演。”
“不用很会啊。”邵星说,“就是大家一起玩。林骁也参加,他演一棵树——真的,就站在台上不动的那种。”
这个描述让江鸣朽的嘴角微微扬起:“一棵树?”
“对!”邵星兴奋地说,“剧本特别有意思,是苏晓晓写的。讲的是森林里小动物的故事,林骁演最大那棵树,负责在关键时刻‘倒下’制造笑点。”
江鸣朽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午后的阳光透过食堂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周围的喧闹声仿佛隔着一层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吃完饭,两人一起洗餐盘。水龙头哗哗流淌,泡沫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
“那个小品,”江鸣朽忽然开口,“需要多少演员?”
“五六个吧。”邵星说,“苏晓晓说人少好排练。怎么了?你想参加?”
江鸣朽没有立刻回答。他冲干净餐盘,关掉水龙头,用纸巾擦干手。每一个动作都慢而细致,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问题。
“我可以试试。”他终于说,“如果……不需要太多台词的话。”
邵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太好了!我这就告诉苏晓晓!”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阳光照在他兴奋的脸上,整个人像是会发光。
江鸣朽站在旁边,看着他雀跃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感觉。温暖,柔软,像是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道缝隙,有春水从下面涌出来。
下午放学时,苏晓晓果然来找江鸣朽。
“邵星说你想参加小品?”苏晓晓笑得很温柔,“太好了!我们正缺一个人。角色是个沉默的猎人,台词不多,但很关键。你觉得可以吗?”
江鸣朽点点头:“可以。”
“那明天放学后我们第一次排练,在音乐教室。”苏晓晓说,“具体剧本我今晚发到班级群里。”
她离开后,林骁凑过来,一脸惊奇:“江鸣朽你要演小品?你不是……不喜欢这种活动吗?”
“尝试一下。”江鸣朽简短地说。
“可以啊!”林骁用力拍他的肩,“我就说你不是那种死读书的人!到时候我演树,你演猎人,咱们在台上肯定能擦出火花!”
邵星在旁边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他觉得今天的每一件事都特别顺利——早餐被接受了,问题被解答了,午饭一起吃了,现在连艺术节活动江鸣朽也参加了。
好像那个冰冷的冰山,真的在一点点融化。
放学后,三人一起走出教学楼。夕阳把天空染成渐变的橙红色,梧桐树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在校门口分别时,邵星对江鸣朽说:“明天见!别忘了早餐——我给你带豆沙包!”
“嗯。”江鸣朽点头,“明天见。”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邵星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街角。
林骁用胳膊肘碰碰他:“行了,人都走远了还看。我说,你这‘主动接近’计划实施得不错啊。”
“什么计划……”邵星不好意思地挠头,“我就是……就是想跟他做朋友。”
“朋友?”林骁挑眉,“行吧,你说朋友就朋友。不过我跟你说,苏晓晓今天还找我聊了,说从女生角度看,江鸣朽对你确实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具体也说不上来。”林骁摸着下巴,“就是一种感觉。他对别人都特别客气,特别疏离,但对你……好像会多说几句话,会多看你几眼。今天食堂你去找他坐,他居然没拒绝——你知道上周有女生想坐他旁边,他直接端着餐盘换座位了吗?”
邵星愣住了。他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
“所以啊,”林骁拍拍他的肩,“继续加油。我看好你!”
回家的路上,邵星的脚步格外轻快。梧桐树叶在脚下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晚风带着秋日的凉意,却吹不散他心里的温暖。
他想起了江鸣朽说“好”时的样子,想起了他安静吃奶黄包的样子,想起了他讲解数学题时专注的侧脸。
原来主动接近一个人,是这种感觉——忐忑,期待,小心翼翼,却又充满甜蜜。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江鸣朽回到家,翻开那本深蓝色笔记本。他拿起钢笔,在最新的一页上写下今天的日期。
然后,他停顿了很久。
最终,他写下:
【今天他给我带了早餐。奶黄包,很甜。】
笔尖停顿,墨水在纸上洇开一小团。
【还约定了以后去看雪。】
写完这行字,他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暮色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是地上的星辰。
他想起邵星说想去看大雪时亮晶晶的眼睛,想起他邀请自己参加小品时兴奋的样子,想起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温暖的弧度。
江鸣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而稳定。
也许,让一个人走进自己的生活,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那个人让这个世界,看起来温暖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