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星把新手机放进暗格的时候，窗外天光已经亮透。

她没睡多久，但脑子很清醒。昨晚定下的计划不能拖，顾承舟今天会出现在南城商会论坛，这是她第一次能光明正大看他演戏的场合。

她不想错过。

报名页面是匿名注册的，用的是霍承泽给她的一张虚拟身份卡。照片换成了素面朝天的样子，名字也改了，缴费成功后系统立刻发来电子入场券。

她戴上墨镜，套上宽松的米色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普通职员。

出门前她看了眼床头柜上的笔记本，那句“不准他主导，不交出我的心”还在第一页，字迹有点晕。

她没多看，直接关灯走人。

会场在市中心会展中心三楼，九点半开始签到。她提前四十分钟到，混在人流里进了B区听众席，挑了个靠后靠边的位置坐下。

这个角度既能看清主席台，又不会被轻易注意到。

十点整，主持人上台，介绍本次论坛主题：中小企业融资困局与破局路径。

台下坐着的大多是企业主、投资人，还有几家媒体记者。江晚星扫了一圈，发现不少人拿着手机偷拍前排嘉宾。

她低头翻节目单。

顾承舟的名字排在第三位，头衔写着“独立经济顾问”，简介只有两行字，轻描淡写得像是凑数的。

她差点笑出声。

《前夫黑历史日记》昨天凌晨更新的内容还记着呢——

【今日预告】顾承舟今早六点起床练了十分钟腹肌，对着镜子说“今天要冷静发言”。结果刷牙时把牙膏挤多了，气得摔了杯子。别问他为啥装模作样，他说台上灯光太亮，不帅不行。

她抿了抿嘴，压下笑意。

十点二十三分，轮到第二位嘉宾发言。是个中年男人，西装笔挺，说话带南方口音，讲的是区域产业链整合。

讲到一半，他突然话锋一转，提到某家“表面低调实则资金链紧张”的咨询公司，案例数据说得有鼻子有眼。

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江晚星眉头一皱。

这不是冲着顾承舟来的吗？

她抬眼看台上的顾承舟。

他坐在第一排左侧，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脸上没什么表情，袖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骷髅头。

她记得日记里吐槽过：这玩意是他妈送的，说是辟邪，他戴了十年，洗澡都不摘。

十点四十七分，那位嘉宾结束发言，主持人照例邀请现场提问。

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站起来，手里拿着平板，语气客气但问题尖锐：“顾先生，刚才张总提到的数据模型，您怎么看？尤其是关于‘影子负债率’的计算方式，是否适用于当前市场？”

全场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顾承舟。

他缓缓起身，步伐稳定地走上台。

接过话筒时，手指在按钮上按了两下，像是在确认开关。

“谢谢提问。”他声音不高，但穿透力强，“张总的模型用了去年Q3的行业均值做基准，但忽略了两个变量。”

他转身面向大屏幕，示意工作人员调出数据图。

“第一，原材料价格波动周期从去年底就开始偏离常规轨道；第二，政策补贴退坡的时间点比模型预设早了两个月。”

他说得很快，条理清楚，每句话后面都跟着一组数字或文件编号。

台下有人开始记笔记。

“所以，用旧参数推导新趋势，得出的结论必然偏差。”他顿了顿，“至于‘影子负债率’，这个词本身就不严谨。如果是指表外融资风险敞口，建议用银保监会最新发布的《非标资产穿透指引》里的定义更准确。”

说完，他从西装内袋抽出一份文件，递给主持人：“这是我团队上周做的修正模型，各位可以参考。”

主持人愣了一下才接过去。

台下响起零星掌声，接着变成一片哗然。

江晚星盯着他的侧脸。

他讲话时眼神专注，喉结随着语速微微滚动，完全没有平时那种装穷的颓气。

这不像演的。

但她还是不信。

直到他说到最后一句：“另外，张总引用的那份调研报告，发布机构早在三个月前就被吊销资质。数据来源不可信。”

全场瞬间安静。

那个穿灰西装的男人脸色变了。

顾承舟放下话筒，走回座位，全程没看任何人一眼。

江晚星的手指无意识抠着包带。

她知道那份报告有问题，是因为《前夫黑历史日记》三天前就提过——

【内部消息】顾承舟昨晚熬夜改PPT，骂了一句“这群人连假数据都分不清”，然后顺手黑进了发布机构官网，把原始爬虫记录下载了。

她当时还以为是夸张。

现在看来，他是真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