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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闻望家这条路坐马车很快,走路会稍微慢一点。
叶栖没坐大榆安排的马车,有一些原因是因为想和薄煜多聊聊,慢慢地更了解他。
其他原因就是,他想和他走一会儿路。
仿佛就这么在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路上静静并肩走着,都是一种奢侈的享受。
叶栖心里隐秘地觉得,真的好开心。
而这份雀跃,柏樾也感受到了,忍不住一直盯着他看。
叶栖太过显眼,一路都有人偷偷看他,认识的都在和他打招呼,而柏樾的眼神太露骨。
叶栖忍不住道:“你别看我啦,人家不知道的以为我们在搞什么禁忌之恋。”
一路上还是认识叶家小公子的人多,仲孙荞和仲孙秋桐长得像,之前陪仲孙秋桐出门买过几次东西,认识的邻里都知道这位是表三小姐。
叶栖一向觉得薄煜最好辨认的就是眼神。
无论换了什么皮囊,他看他的神情都总是给人一种错觉,深情得过分,黑漆漆的仿佛有隐晦又浓烈的情感从里面流出来。
也太自恋了吧,至于这么喜欢看自己吗?
不过叶栖作为一个同样的自恋的人,也经常被自己的美貌折服。
闻望说小时候跟他一起去河边玩水时,他就会玩着玩着莫名其妙盯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出神,怎么叫都不理。
此刻叶栖因着自己生出了不纯的心思,所以再看这副神情时,会偷偷想,薄煜会不会,喜欢他。
不是喜欢这具他们共有的躯壳,而是喜欢他的灵魂。
但这副神情追溯到很久以前,他初遇三姐时,似乎就是这样的,一直没变过。
所以叶栖也会自我怀疑,他是不是看自己就这样。
看别人漠然冷淡,看自己怎么看都是欣赏的目光。
那也太自恋了。
叶栖经过相处,觉得薄煜不像他这种臭屁的人。
那会不会是因为沉睡时有记忆,从前世开始就慢慢爱上他了。
可前世的他有什么好喜欢的,一事无成,浑浑噩噩,都烂到泥里了。
如果是他,他会生气的吧。
肯定会在心底疯狂说,叶栖,你振作起来啊,小妹和闻望的在天之灵,肯定不希望你这样自暴自弃的!
没人希望他这样对待自己的身体。
想到过往,叶栖心情都低落下去,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薄煜。
柏樾察觉到他突然的情绪变化,道:“怎么了我的小少爷?”
这句话好耳熟,闻望总是对他妹喊:“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没事,”叶栖本不想说,但犹豫一下还是憋不住问,“薄煜,你会怨我吗?”
“怨?”柏樾从没想过,以为自己听错了,会不会是别的字。
不过叶栖说:“对,你怨恨我吗?”
“怎么会,”柏樾忽然心疼道,“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叶栖道:“前世我活得很差,我从星槎休学返乡后,所有人看见我都唏嘘,我爹更是恨铁不成钢,我将本来很好的一生过得稀烂,让你的回忆里大多半都是痛苦,真的很对不起你。”
就算是这个原因,你也很难喜欢我吧,叶栖难过地想着。
“我喜欢你。”柏樾突然说。
叶栖抬眼懵了:“什么?你,你难道听到我心声了,你不是说听不到的吗?”
一扫悲伤情绪,叶栖紧张得要死,第一时间觉得薄煜肯定觉得他自恋,下一息,等等,他刚刚说什么。
柏樾道:“这是第一次听见,也许是因为你太难过了。”
本体情绪太差的时候,主神自己设的禁制都会让步。
“为什么说我很难喜欢你?”在叶栖震惊的表情下,柏樾说,“这听着很让人伤心,我明明最喜欢你,只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叶栖。”
被点名的叶栖回了回神,理智道:“看出来了,那是因为我是你,你没开情窍,只喜欢自己,很正常。”
一声轻笑,柏樾道:“我没那么自恋,喜欢你是因为你是你,换言之,这具身体里是你,我才会喜欢。”
叶栖依旧不敢相信,柏樾想触碰他,让他更加心安,但只是将他一根散乱的发丝勾回耳侧。
柏樾又用那种要将他整个包裹住的眼神,笼罩着他说:“还没听懂吗?我喜欢的是你的灵魂。你觉得自己活得很差吗?叶栖,如果这具身体里是我的灵魂,我才会恨它。”
柏樾一向的观念都是,身体只是躯壳,里面的魂灵是谁,才重要。
但叶栖不理解,他一边因为对方说喜欢他的灵魂而欣喜不已,一边因为后半句话而忽然感觉心被攥紧。
“怎么这么说,为什么要恨自己。”叶栖很心疼。
“因为我的苏醒建立在你的痛苦之上。”
不是一次,而是十世。
璇玑他们之前不肯告诉他,是怕他更痛恨圣帝,会难以自控,做出丧失理智的事,其实知道真相的柏樾更恨自己。
主神只能通过这种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唤醒他,他恨自己,为什么要沉睡,为什么那么弱,为什么不能保护他和整个桃源洲。
他恨自己,让他那么痛。
“我无法替从前的我说什么,但我现在心甘情愿,即使回忆是痛苦的,但你的出现补全了那些遗憾和伤痛。”
叶栖说,“如果换作从前的我,我想也是愿意的吧,毕竟,薄煜,你是因为想让我活,想让我拥有美好的一生,才换我重来的吧。”
柏樾抬起眼,看着他。
“我说对了?”叶栖得到无声的答案,心中更多的是感动,“你怎么这么好。你没听见我心里其他的话吧。”
柏樾很想拥住对方,但他最擅长克制:“没有,是什么?”
叶栖凑到他耳边:“我也喜欢你的灵魂,最喜欢,只喜欢。”
仿佛烟花在耳畔炸开,柏樾忍不住拉住他:“真的吗?什么时候开始的。”
“最近吧。”
叶栖最近才确定自己的心意。
柏樾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只要被爱,什么时候开始都是曾经的奢望,他很知足。
知足到就算叶栖不是说喜欢他,而是夸他几句,他也会“摇起尾巴”,感觉到自己被爱和关注。
但叶栖又说:“可能早就开始了,你呢,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柏樾道:“比你更早。”
叶栖不乐意了:“你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的,你就说比我更早。”
“嗯。”
叶栖没招了,但他又内心欢喜地想,看来薄煜真的在这一世重来前就喜欢他了。
那个烂到泥里的他,对方竟然也会喜欢。
“你不觉得前世的我,很颓靡吗?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叶栖一下子就追溯到了前世。
柏樾也没有提出不对,反而说:“你跟你识海中的劲草一样,顽强坚毅,如果换成是我,只会终日抱着墓碑哭,一直到死,根本没有站起来再迈一步的勇气。”
叶栖以为他说的是小妹和闻望的墓碑,自己前世确实想那么做,跟二泉一样醉生梦死,仿佛那样就能忘却一切痛苦,但他没有。
也许是叶隋的严厉不允许他那么做,也许真如薄煜所说,他其实很坚强、很优秀。
仿佛到此时才真正释怀前世的事,叶栖鲜少对前世的自己表示了肯定,道:“你说的对,我前世已经很努力,很顽强了,你喜欢我是应该的。”
柏樾一笑:“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叶栖控制不住地脸红。
俩人不自觉地在闻府门口站着聊了一会儿,浑然未觉闻望一直趴在石狮旁的马车里看热闹。
他刚开始看见三姐是很兴奋地准备打招呼的,但两人郑重其事的表情让他觉得此时不宜打扰,所以也就没说话静静等他们聊好。
但两人之间的氛围越来越不对,气息浓稠地快要拉丝了。
闻望隔着好几米,都感觉到情丝快攀爬到自己身上了。
这什么情况。
感觉自己兄弟跟谁都有点暧昧,这是为什么?
因为对方是敬爱的三姐,所以闻望又观望了一会儿,发觉更加不对。
两人看对方的眼神里流露着浓情蜜意,虽然守礼有节地保持着距离,但莫名让人觉着他们之间的氛围应该贴上去严丝合缝地狠狠厮磨才正常。
闻望在“自己兄弟是渣男”和“自己兄弟有事瞒着他”之间,选择了后者。
要趁下回三姐和羿升都不在的时候,好好问问他,或者问叶芜。
叶芜最近总是神出鬼没的,忙得看不见人影子,肯定也有事瞒着他,真不够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