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冬日的午后短暂,还是不知觉又昏睡了很长时间?依依仿佛听到身边又是唐永健的声音在喊,接着额头被掌心覆盖,看来是在梦外。“你怎么又来了啊,唐永健!”她无奈的轻声怨。
“依依,感觉好些了吗?我来给你送晚饭。”
“这么快就要晚饭了?我可不可以选择不吃?”
“最好不要做这种选择!”
“我就要做这种选择!”
“那,我可要动手了呀?”虽是恐吓,可是他的声音温暖。
“唐永健,趁人之危可不是好汉。”她声音疲懒,“等我大好了,再与你对战!”
“你还与我对战呢?”他笑着开始轻扯她的被角。
她匆忙按住了棉被,“你不要趁我之危!”
“不会!”他按住她的手,“虽然我很想利用好每个和你在一起的瞬间,但还是更想在你清醒的时候、再与你纠缠。”
“讨厌!”依依掀起手,“用的什么词儿?”
“那你说一个!”
“说什么?”
“我们俩之间,你来用一个词儿形容。”
“吃饭!”依依起身下床。
“好,吃饭!”他笑着,先走向桌边,“也总要落实到一日三餐。”
她后跟向桌前,看着他打开保温饭盒将桌子摆满,“你吃了吗?”
“不用管我,你吃你的!”唐永健拉着她坐下,先盛了小米粥后又拿了勺子筷子给她,“尝尝我做的菜怎么样?”
“哇!”依依一声感慨,左手拿勺右手拿筷看向那摆着的几个菜。炖豆腐,汤汁是奶白色的;炒青菜,菜叶青绿;西红柿炒蛋,颜色也很养眼。赞唐永健:“你真是个好人!”
“据说很多女孩子、在表态拒绝男生的时候,都会这么说。”他在一旁椅子落了座。
“是吗?”依依喝了口小米汤。
“嗯。”他轻音应着看她。
“那你是经验很丰富。”她又尝了炖豆腐,转眼看他眉心一蹙眼神变毒,很快补充:“我这是夸你呢!”依依媚笑。
“你这夸人的语言,向来都是不一般!”他打开另一个保温盒,放在她面前。
“你还蒸了红薯?”她伸手拿了一个,轻轻撕了一圈红皮儿,“来,先让你吃!”递到他嘴边。
“你吃!”他头侧向一边,“你多吃些,早点好起来了带你出去玩。”
“唐永健!”她仍然这么拿着不动,“你这么照顾我,我承你的情;我这么感谢你,你不领我的意?”
他笑,“我们这么有情有意,那是必须得吃了?”
“嗯!”她点了头看着他。
“好!”他低了头,向她手中拿着的红薯上咬了一小口。
“甜吗?”
“甜啊!”
依依继续撕了红薯皮也尝了一口,“是很甜!蜜红薯吧这是?”看唐永健直直的眼睛看过来,解释:“若这是蜜薯,烤着吃会更甜的!”
“好!下次给你烤红薯吃。”
他再看过来的神态,依依竟然想到了“慈爱”,便也笑了起来。“小学的时候,我们家也有院子的,那时候还没拆迁。冬天里,爷爷就会用个小炉子给我烤红薯吃。”
“爷爷很爱你的吧?”他的声音也是低柔着的。
“嗯!简直就是溺爱!”依依笑着,“小时候不听话,爸爸骂我,爷爷就骂他。妈妈骂我的时候,爷爷就陪我一起哭。”她笑着笑着就有眼泪出来,忙扯了纸巾按住,接着絮叨,“爷爷退休后又工作了好几年,后来爸爸妈妈工作忙,我上了中学,爷爷就在家里照顾我了。我都好大了,他还天天接我放学,我们班女生都说爷爷对我好,他每次看着我的眼神中都是藏不住的关爱,和我说话总是笑着的。我也问他为什么天天接我呢?他说在家也没什么事,主要是怕有人欺负我,怕我打不过别人。”
依依又笑起来,“我怎么会跟人打架呢?吵架都没有过。后来有一次,”她突然停下看了一眼唐永健,“不讲了。”低了头开始吃菜。
“讲嘛!怎么讲一半不讲了?”唐永健扯扯她衣袖,“讲呀!”
“不讲!”依依放下筷子捂了嘴笑,“不好意思讲了。”
“哦?”他脑袋凑近了,声音变的更低,“那就越想听了呢!”
“你怎么也爱听八卦?”她低头喝着小米汤。
“很难得听你的八卦啊!”他笑着看她。
“那我也要听你的八卦!”
“好啊,你讲完我就讲!”
依依转头看他,判断他言语是真是假。
“真的!”他肯定着,“接着讲啊,后来有一次什么?”
她不好意思起来,“后来有些不好好学习的男孩子,就是那种坐在教室最后排的男生,就常常的来找我。有一个男生还找到了我家,那个男生很高,跟你一样。”依依下巴朝他偏了一下,“那时候爷爷背驼着,爷爷看他很高,怕打不过他,然后就要我赶紧给爸爸打电话让他回家。”她像是讲笑话一般笑起来。“我就跟爷爷讲,这是一个同学,很少说话的,他可能就是刚好路过这里,想着和我是同学,所以人家就是来打个招呼。爷爷长舒一口气,非要留他吃饭,还给他做了炒鸡。”依依低了头,停了很久缓缓说道,“反正爷爷就是一直怕有人欺负我,就是爸爸妈妈也不可以凶我!”
“嗯。”唐永健轻轻点头,“后来呢?”
“什么后来?”她瞟了他一眼。
“爷爷留下吃饭的那个男生,吃完饭就走了啊?你们回到学校之后呢?”
“之后没什么了啊,我们不是一个班的。”
“他没向你表白吗?”
“想什么呢?别乱说!”
“不可能就这么没后续了吧?”唐永健质疑的看着她,“他没再去你班里找你吗?”
“没注意。晚自习后那么多人找我,我没注意有没有他,反正是没联系过,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家、为什么去我家。”西红柿炒蛋,西红柿有些酸,依依只吃着鸡蛋。
“喔!校花噢?”唐永健乜斜着她。
“你讨厌!”依依转身拍他,“好无聊,你们男生都是这么无聊!刚分班不久一个个就瞄来瞄去,选什么班花校花,放学后不赶紧回家,非得堵在人家班级门口瞎喊!唐永健,你也这样吗?”
他摇头,“我不这样!”
依依不信,撇了嘴看他。
“再后来呢?”他又问。
“没有再后来了!”
“美女!”唐永健喊出来,胳膊又挨了依依甩来的一巴掌,他笑笑继续,“校花美女,每天那么多的男同学去找你、等着你,就没有一个能让你入眼的?”
“我怎么好意思盯着那些无聊的人看?他们每天也不一定就是同一拨人,都是一时兴起。再说了,不要学习、考试吗?我们可都没有早恋,不像你,”依依直接喷他,“不好好学习,不守纪律!”
他皱了眉看她,只能无语!
“我那时英语成绩不好,但是我很乖,乖的我们英语老师都不好说我成绩不好,只跟妈妈说我一直在努力。”依依又笑起来,“但是成绩一直上不去,妈妈就盯得很严,自此周围就少了男生的骚扰。妈妈还给我报了补习班,我就失去了所有周末和假期,可成绩还是没上去。我就是很无感你知道吗?说不上讨厌,但也不喜欢,我跟你讲唐永健,我让你读书时读英语版,就是觉得听起来很催眠!”
“嗯!”他又拉长了尾音。
“后来我改了语种,我高考外语是日语,成绩还好,不算太惨。大学选学校和专业,妈妈就给我两个选择,日语和汉语。那我就选了母语嘛,心想着简单,大学就可以不用像中学那般费力煎熬了。”
“大学还是被喊校花呀?”他那神情,仿佛八卦还没听尽兴。
“哪有?”依依瞪他,“我们那专业,那整个系,放眼望去乌泱泱全是女生。我们班被学姐们称为‘幸运班’,因为我们班里有九个男生,是在校的那几届中文系班里男生最多的一个班。”她说着撇了下嘴角,“连年轻的女英语老师第一节课见面就说‘哇!你们班班草好多!’自那以后,班里的女生们就开始选班草了,风水轮流转呀!”依依笑起来。接着又一声叹,“你知道了,我大学还是没能躲过英语,还得继续煎熬。学习,考证,考级。普通话、计算机、教师资格证,加起来也不如考四级费劲儿!你是怎么学的?口语怎么那么流利?”
“我没有考证,也没有考级,就是业余。”他淡淡道。
“吆,这么谦虚?”依依看着他。
唐永健也看着她,“那你、就算学业再忙,肯定也会有男同学围在身旁,是吧?”
依依不语,将饭盒挨个儿收起。
他淡淡的继续,“依依就坐在那里,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一个眼神、就能让那些小男孩们手足无措。”
“夸我呢?”她又转了头看他。
“嗯!继续聊呀?”
“不聊了,该你了!”
“你还没说完呢!”
“我都从小学说到大学了,该你了!”
“大学还没说完呢!等你说完了,我再说。”他笑着。
“大学已经说完了!”
“还没说你们班那几个班草呢?”他表情认真。
她便是笑,“什么班草?歪瓜裂枣,各说各好。但是感觉班里那几个男生好像军训结束不久、大都有了女朋友,有的还换了女朋友。”看他疑问的表情,解释:“不是我感觉,是很多女生都这样认为。我们大学时候的密切关系都是以宿舍为单位,同一宿舍关系最好,接着就是隔壁宿舍和对门宿舍,经常串门八卦呀!”
看唐永健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她继续:“不过我们系的男老师很引人注目的,有的儒雅,有的帅,就是各有特色。我们文学理论老师号称中文系最帅的男教师,很年轻,跟你差不多!”她面向唐永健,“都已经是优秀讲师了呢!我们宿舍里有个女生特别喜欢听他讲课,每次都要坐第一排的中间位置,一般大教室的第一排很少有人坐的,都是粉笔灰还要一直抬着头。那女生每次文学理论课非要坐第一排,还拉着我们一起,宿舍里的其他女生都不愿意,只有我不太忍心拒绝,就和她坐一起。那女生听讲很认真,笔记本上各色笔写的密密麻麻的,可是文学理论老师提问不找她,却是找我!”
她皱起眉,“可能是看我记的笔记少?很多问题课本上压根没有,他也不按课本讲,我就胡答一气,那老师常笑得弯下腰去。当时就觉得他皱纹都要笑出来了。”依依笑起来,“他常穿的衣服牌子,我们宿舍的那个女生都记下了,然后也去买。我不行,我骨架子小,那衣服最小码我穿着也像睡裙似的。”笑完,又顿了一会儿,“唐永健,我要讲到什么时候?”
“讲嘛!时间还早,你刚吃完饭,一会儿还要喝药呢!”
“我都好了,不用喝药了!”
他便又拿了体温计给她,“再量个体温看看。”
“已经不热了。”她自摸额头,却还是夹了体温计。
“接着聊呀!”唐永健抱臂以待。
“还聊什么?最帅的男老师已经聊完了,他后来结婚了,媳妇儿是一个其他系的助教。”依依抿了下嘴角,“长相只能说是还行,可能灵魂比较有趣!”
唐永健呵呵笑,“你也很有趣!”看依依眼睛瞪过来,忙收起笑脸,“接着聊呀!”
“还聊啥?”依依夹着体温计,不敢有大幅动作,后靠了椅背,“我那时候英语费了许多时间,后来大着胆子去找系主任,系主任不在,就找的系副主任,我问他可不可以考日语N2代替英语四级。副主任是个特别儒雅的中年教师,真的是温文尔雅如沐春风那种感觉,他笑着说帮我申请一下,还给了我外语系日语老师的联系方式,让我去上日语课呢!”
她讲到开心的事情时,便是一直笑着轻声语,“后来那副主任竟然带了我们那几个班,他教宋元文学。他的字也特别好,板书行云流水又带有一股那种文人的秀气,与他体型不太相符。”依依笑着,“他身型很典型的北方大汉。没想到他还记得我,之前就见过两次,一次是问他能不能不考英语,第二次去要答案,他说的很婉转,其实就是不可以。但是也很感谢他帮我问过的呀。你知道吗唐永健?我的宋元文学期末考察是班里最高分,九十八,那篇论、我自己都汗颜!”
“嗯。”他应的不咸不淡,“好看的脸庞是很容易留下好印象。”
依依一巴掌落在他腿上,“什么话?我的学习态度、我的作业、我的字儿不能给人留下好印象吗?”
“是吗?那我看看!”他伸手向书架拿了她的教案本。
“哎!”依依拿出来体温计,制止着,“我才写完的,你不要给我弄坏了,马上要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