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美术器材室位于承德公学最偏僻的东北角,紧挨着早已荒废的植物暖房。这是一栋低矮的红砖平房,窗户玻璃几乎全部破损,用木板潦草地钉着,门上的锁早已锈死,但旁边一扇气窗的插销坏了,常年虚掩,成了胆大学生探险的入口。
夏初独自一人,踏着荒草丛生的小径,走向这栋被夕阳染成暗红色的建筑。她的心跳得像要撞出胸腔,手心冰冷潮湿,青草味的信息素因为恐惧而几乎完全收敛,使得她整个人仿佛一抹苍白的影子。
每走一步,脑海里就闪过无数可怕的画面:黑暗的房间里等着她的陌生人,曝光的照片,苏槿受伤的眼神,母亲失望愤怒的脸……但她没有停下。那条威胁短信像毒蛇一样缠着她的理智——对方知道秦薇,知道她和苏槿的关系,这绝不是偶然。也许,这里面真的有关于秦薇老师,甚至关于顾焰母亲下落的线索?也许,她可以借此做点什么,弥补自己的“没用”?
幼稚而绝望的念头支撑着她。她甚至没告诉苏槿,只在上课前悄悄塞了张字条在苏槿笔袋里,上面潦草地写着:“槿槿,我有事离开一下,别担心,很快回来。”——一个苍白无力的谎言。
走到器材室门口,那扇虚掩的气窗像一张黑暗的嘴。夏初颤抖着吸了口气,踮起脚,费力地推开气窗,笨拙地爬了进去。
里面比她想象的更暗,更呛人。灰尘和霉菌的味道扑面而来,混杂着陈年木材和废弃金属的气息。微弱的光线从破损的木板的缝隙透入,勉强照亮室内堆积如山的破烂:倒塌的画架、锈蚀的体育器材、破损的石膏像、一捆捆泛黄脆化的图纸。空气凝滞,闷热。
“有人吗?”夏初的声音细如蚊蚋,在空旷的室内激起轻微的回音。
没有回答。
只有灰尘在光线里缓慢沉降。
她摸索着向前走,脚下踩到什么东西,发出“咔嚓”一声轻响,吓得她猛地一颤。是半截粉笔。
就在她心脏狂跳,几乎要转身逃跑时——
“啪。”
一声轻响,室内一角,一盏应急灯忽然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照亮了那一小片区域。灯光下,站着一个穿着承德公学校工制服、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他身材不高,有些佝偻,露出的眼睛混浊而麻木,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的翻盖手机。
“东西呢?”男人开口,声音沙哑粗糙。
夏初愣住了:“什么……东西?”
“秦薇留给你的东西。”男人不耐烦地晃了晃手机,“短信里说了,想知道她离开的原因,就拿她留给你的东西来换。别装傻,Omega小丫头。”
夏初脑子嗡的一声。秦薇老师留给她的东西?她从来没有……等等,难道是……去年夏天,秦薇老师离职前,确实私下给过她一个小巧的、手工烧制的陶瓷颜料盒,说是留作纪念,鼓励她坚持画画。那个盒子很普通,她一直放在画室的储物柜里,后来因为画室整顿,她把一些个人物品带回了家,那个颜料盒好像就收在书桌抽屉里……
对方怎么会知道那个盒子?难道那不仅仅是纪念品?
“我……我没带。”夏初的声音在发抖,“我不知道……”
“那就回去拿。”男人语气冰冷,“明天同一时间,带东西来这里。记住,一个人来。如果告诉别人,或者耍花样……”他按了几下手机,屏幕上显示出几张更清晰的照片——不仅有她和苏槿在画室的背影,甚至还有她们牵手走在校园林荫道上的侧影!“这些漂亮照片,就会传遍整个网络。你,还有你的小女朋友,就等着出名吧。”
巨大的恐惧和羞耻感淹没了夏初。她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为、为什么……”她几乎语无伦次,“秦薇老师的东西……为什么你们要……”
“我们只要东西。”男人打断她,眼神阴冷,“至于为什么,不是你该问的。记住,明天。现在,滚吧。”
他关掉了应急灯,室内重新陷入昏暗。
夏初像个木偶一样,踉踉跄跄地爬出气窗,回到夕阳下。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她却只觉得刺骨冰凉。晚风拂过,她剧烈地颤抖起来,靠着斑驳的外墙滑坐在地上,抱住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无声地痛哭。
她该怎么办?回去拿那个颜料盒?交给这些明显不怀好意的人?可那是秦薇老师留下的纪念……而且,交出去,他们真的会放过她和苏槿吗?如果不交,照片曝光……
无助和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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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市地下。
排水主干道比预想的更糟糕。
顾焰和沈疏白戴着简易防毒面具,头顶强光头灯,在齐膝深、散发着恶臭的污水中艰难跋涉。水流湍急,水底是滑腻的淤泥和不明杂物,每走一步都要小心平衡。空气污浊闷热,即使有面具过滤,那股难以形容的腐败气味依然无孔不入。管道壁上覆盖着厚厚的粘液和苔藓,灯光所及,能看到肥硕的老鼠窸窣逃窜。
按照图纸,他们需要沿着这条主干道前行大约八百米,然后找到一个标号为“7B”的岔道口转入支线,再前进三百米左右,才能到达那个通往废弃泵房的检修通道入口。
寂静中只有水流声、脚步声和两人粗重的呼吸。为了节省电量,大部分时间只开一盏头灯。黑暗中,感官被放大。顾焰能清晰地听到身边沈疏白略显急促的呼吸——他伤口的疼痛显然没有完全缓解,又在这样的环境下高强度行进,负担很重。
“撑得住吗?”顾焰压低声音问,在空旷的管道里依然有回音。
“可以。”沈疏白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有些闷,但还算平稳,“注意脚下,前面好像有塌陷。”
灯光照去,前方一段管道顶部果然有坍塌的痕迹,碎石和淤泥堆积,让通道更加狭窄,水深也增加了。两人不得不更加小心地摸索前进。
“陆予安那边有消息吗?”顾焰一边用探路棍试探水下情况,一边问。
沈疏白看了眼腕上陆予安改装过的的防水通讯器,微弱的绿色信号灯闪烁:“李威已经带人到了城东仓库,正在‘寻宝’。周时屿报告,旧北苑外围监视点有短暂骚动,似乎抽走了一部分人手,但核心位置守卫没有动。苏槿和夏初……”他顿了顿,“信号正常,仍在教学楼区域。”
顾焰“嗯”了一声,没再多问。他专注地辨识着管道壁上模糊的编号标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地下没有昼夜,只能依靠计时器。距离目标时间下午三点十五分,还有一小时二十分钟。他们必须在此之前找到泵房出口,并在围墙附近隐蔽好。
终于,在污水中跋涉了近五十分钟后,他们找到了那个几乎被淤泥掩埋的“7B”岔道口标志。转入支线,通道更加狭窄低矮,有时甚至需要弯腰通过。水也浅了一些,但腐臭味更浓。
又前行了大约二十分钟,按照图纸计算,应该接近目标了。顾焰示意停下,关闭头灯,两人在绝对黑暗中静静倾听。
除了水流,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规律性的“嗡嗡”声,像是老旧电机或换气扇运转的声音——来自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