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顾焰低声道，重新打开头灯，光束扫向上方管道壁。很快，他们发现了一个被锈蚀铁栅栏封住的、直径约半米的垂直向上通道。栅栏已经严重变形，锁扣也锈死了。

顾焰从背包里拿出液压钳。在寂静的管道里，钳断锈铁的“咔嚓”声显得格外清晰。两人合力，将变形的栅栏撬开一个可供一人钻过的缺口。

垂直通道大约有三米高，内壁有简陋的攀爬铁梯，同样锈蚀不堪。顾焰先上，试探了铁梯的承重后，示意沈疏白跟上。两人小心翼翼地爬出通道，推开顶部一块沉重的、带有把手的金属盖板。

一股相对清新、但仍带着尘土味的空气涌入。他们钻了出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极其狭小、堆满破烂的砖砌小房间里——正是图纸上标注的废弃泵房。唯一的门被从外面用铁链锁着，但窗户玻璃破碎，可以翻出去。

窗外就是旧北苑废墟。夕阳西斜，将断壁残垣染上昏黄的光晕。距离那面带有“L”刻痕的围墙，只有不到五十米。中间是一片开阔地，但有倒塌的墙体和灌木丛可以作为掩护。

时间，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还有二十分钟。

两人迅速检查了周围环境，选定了一处半塌的墙体后方作为隐蔽点，这里既能观察到刻痕围墙，又相对隐蔽，且侧面有一条被野草覆盖的沟壑，可以作为紧急撤离路径。

沈疏白拿出望远镜，仔细观察围墙四周。果然，虽然外围监视似乎有所减弱，但在几个制高点和废墟关键通道口，依然能看到可疑的人影晃动。对方很谨慎。

“三点十分，”沈疏白低声制定计划，“你带着盒子过去，精确对位。我在这里用望远镜观察，同时用这个，”他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类似遥控器的东西，“制造一点‘声光效果’，吸引最近那个监视点的注意力。你只有最多两分钟的时间窗口。激活后，无论看到什么，立刻撤回，我们从沟壑方向撤离，周时屿和陆予安会在后山接应。”

顾焰点头，检查了一下黑盒，将它从防水袋中取出，握在手里。金属表面冰凉。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秒都被地下污水的腥臭、伤口的隐痛、未卜的危机和母亲可能留下的秘密所拉长。顾焰靠着冰冷的砖墙，能听到自己平稳却沉重的心跳，以及身边沈疏白同样克制的呼吸声。

雪松的气息即便在污浊的空气里，也若有若无地萦绕过来，带着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冷冽。顾焰忽然想起那句“勿信沈氏”，想起沈疏白在文化馆毫不犹豫推开他挡子弹，想起此刻他沉默却坚定的陪伴。

信任像一根脆弱的丝线，在真相与谎言、警告与行动之间摇摇欲坠。

“沈疏白。”顾焰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如果……”顾焰顿了顿，似乎不知如何措辞，“如果盒子里面的东西，证明你父亲，或者沈家，确实……”

“那就面对它。”沈疏白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透过望远镜专注地观察着远处，“我做这些，不是为了给谁脱罪，是为了找出真相。无论真相是什么。”

他侧过头，看了顾焰一眼。防毒面具已经摘下，昏黄的光线下，他琥珀色的眼睛清澈而坚定：“顾焰，我和你一样，想要答案。”

顾焰与他对视片刻，移开目光，没再说话。

时间指向三点零九分。

沈疏白开始调试那个“声光装置”。顾焰活动了一下受伤的手臂，深吸一口气，将身体压得更低，像一只准备扑击的猎豹，紧盯着五十米外那面在夕阳下轮廓逐渐清晰的围墙。

阳光的角度正在缓慢变化，梧桐枝影即将与那个刻痕重合。

就在沈疏白准备按下按钮，制造 distractions 的前一秒——

他腕上的通讯器突然疯狂震动起来！不是预先设定的信号，而是最高级别的紧急呼叫！来自陆予安！

沈疏白脸色一变，迅速接通。

陆予安的声音从微型耳机里传来，失去了平日的冷静，带着罕见的急促和惊怒：“沈学长！苏槿刚刚强行破解了夏初的手机定位——夏初不在教学楼！她最后的位置信号消失在旧美术器材室附近，已经超过二十分钟！苏槿联系不上她，正赶过去！另外，我刚刚截获到一个从校园内部发出、经过加密的短暂信号频段，内容无法完全破译，但关键词包含‘秦薇’、‘交易’、‘Omega’！夏初可能有危险！”

沈疏白的瞳孔骤然收缩。

顾焰也听到了耳机里漏出的声音，猛地转头看向沈疏白，浅褐色的眼睛里瞬间卷起风暴。

夏初……旧美术器材室……秦薇……交易？

那个安静胆小的Omega女生，独自去了陷阱？

时间，三点十分整。

阳光的角度，即将达到完美。

黑盒近在咫尺，母亲留下的答案触手可及。

而五十米外，另一个同伴却可能正落入致命的圈套。

顾焰的手指攥紧了黑盒，金属边缘硌进掌心。

沈疏白的目光在远处的围墙和通讯器之间急速切换，额角青筋隐现。

夕阳沉默地燃烧着。

废墟之上，两个少年，面临着一个残酷的抉择。

是继续等待那束光，揭开尘封十五年的秘密？

还是立刻转身，冲向另一个可能正在坠入黑暗的同伴？

每一秒，都沉重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