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眼泪流干后，只剩下麻木的冰冷和空洞的恐惧。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腿脚发软，扶着墙壁，像个游魂一样朝着教学楼方向挪去。她得回去，拿到那个颜料盒……明天……明天再来……

就在这时，器材室另一侧，那扇被封死的后门外，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咯啦”声，像是有人用工具在撬动门锁。

夏初浑身一僵，吓得屏住呼吸，惊恐地看向后门方向。那个校工不是从气窗离开了吗？还有别人？

“咔哒。”

老旧的锁舌弹开的声音。后门被推开一条缝，昏黄的光线泄入，勾勒出一个高挑纤细、动作却异常敏捷的身影——是苏槿！她脸色紧绷，甜橙味的信息素因为紧张和愤怒而带着锐利的边缘。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器材室中央、满脸泪痕、吓得魂不附体的夏初。

“小初！”苏槿压低声音惊呼，立刻冲了过来，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警惕地扫视着昏暗的室内，“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那个混蛋呢？”

“槿、槿槿？”夏初呆住了，随即巨大的后怕和委屈涌上来，眼泪再次决堤，“你怎么……我……”

“先别说话，离开这里！”苏槿拉着她就往后门走，语气急促，“我收到你字条就觉得不对劲，定位你手机发现你来了这个鬼地方！陆予安还说截获了可疑信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把你骗来的？”

夏初被她拉着，踉踉跄跄，语无伦次地把收到威胁短信、被索要秦薇老师留下的颜料盒的事情说了出来。

苏槿越听脸色越难看，甜橙味信息素几乎要炸开：“王八蛋！敢拿照片威胁你！还敢打秦薇老师遗物的主意！我——”

她话没说完。

器材室前门方向，那扇虚掩的气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倒地声，以及一声压抑的痛呼。

紧接着，气窗被完全推开，一个身影利落地翻了进来，落地无声。

是沈疏白。

他看起来有些狼狈，制服外套不见了，白衬衫沾了灰尘和几处刮痕，额发微乱，但神色依旧冷静。他手里拿着一个类似电击器的东西，目光迅速在室内扫过，看到苏槿和安然无恙的夏初，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沈学长？！”苏槿惊讶。

“外面那个放风的解决了，暂时晕了。”沈疏白言简意赅，走到她们面前，目光落在夏初哭肿的眼睛和苍白的小脸上，“能走吗？”

夏初用力点头。

“跟我来，走暖房后面的排水沟，那边暂时安全。”沈疏白转身带路，同时对着领口的微型麦克风低语，“陆予安，定位我们，规划撤离路线到C点。周时屿，旧北苑那边怎么样？”

耳机里传来陆予安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和周时屿有些气喘的声音：“顾焰信号刚才爆闪了一下，好像用了震撼弹！现在信号稳定在围墙下没动！卧槽，三个监视点的人都往那边去了！沈哥，顾焰那边压力大了！”

沈疏白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神微沉：“周时屿，按原计划，准备接应顾焰。陆予安，干扰旧北苑区域的通讯信号，给顾焰创造机会。”

“明白！”

沈疏白不再多说，带着苏槿和夏初迅速从后门离开，潜入器材室后荒草丛生、堆满建筑垃圾的废弃暖房区域。那里有一条早已干涸、被杂草半掩的排水沟，直通校园边缘的围墙。

三人沿着排水沟快速移动。苏槿紧紧拉着夏初的手，不断小声安慰她。沈疏白在前方探路，动作敏捷，时不时停下观察四周。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围墙下的一处破损缺口时，沈疏白的脚步猛地停住，抬手示意身后两人噤声。

前方缺口外，隐约传来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

“……李少让我们在这边也盯着点，说可能有人从这边跑。”

“这破地方能有人？蚊子倒是一堆。”

“少废话，盯紧了，出了岔子李少饶不了我们。”

是李威留在校园内的其他眼线！不止旧北苑，连这边也布置了人手！

沈疏白眼神一冷。硬闯会暴露，绕路时间不够。他迅速观察地形，排水沟到这里变窄，前面是死路，侧面是陡坡，后面是暖房废墟……

进退两难。

苏槿和夏初也听到了对话，脸色发白。夏初更是害怕得微微发抖。

沈疏白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旧北苑的方向——顾焰还在那里，独自一人，带着未解密的黑盒，面对被吸引过去的监视者。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琥珀色的瞳孔里只剩下冰封般的决断。

他转过身，面对苏槿和夏初，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无比：“苏槿，夏初，听好。我会制造动静引开前面的人。你们趁机从这个缺口翻出去，外面是条小巷，右转直走两百米有个便利店，在那里等，陆予安会安排人接你们去安全点。”

“那你呢？”苏槿急问。

“我引开他们后，会去旧北苑和顾焰汇合。”沈疏白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记住，出去后立刻跑，别回头。”

“不行！太危险了！”夏初声音带着哭腔，“沈学长，那些人……”

“没时间争论。”沈疏白打断她，从腰间摸出最后一个烟雾弹和那支钢笔大小的电击器，“按我说的做。这是命令。”

他很少用这样不容置疑的语气。苏槿咬了咬牙，用力点头，握紧了夏初的手：“小初，相信沈学长，我们走！”

沈疏白不再看她们，深吸一口气，猛地从藏身处跃出，朝着与围墙缺口相反的方向，用力将烟雾弹砸向地面！

“噗——！”

浓密的白色烟雾瞬间炸开，弥漫了小片区域。

“那边！有人！”

“追！”

缺口外的眼线立刻被惊动，朝着烟雾方向冲去。

“走！”沈疏白低喝一声，自己却朝着另一个方向，故意弄出更大的声响，快速移动，将追兵引离缺口。

苏槿抓住机会，拉着夏初，用尽全身力气冲过烟雾边缘，手脚并用地翻过破损的围墙缺口，跌跌撞撞地落在外面的小巷里，头也不回地朝着沈疏白指示的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隐约传来打斗声和闷哼。

苏槿死死咬着嘴唇，甜橙味的信息素充满了决绝。夏初眼泪模糊了视线，却拼命跟着苏槿的脚步。

她们不能停下。

她们必须活着出去。

为了自己，也为了正在为他们，为所有人搏命的那两个人。

旧北苑的夕阳，终于沉到了围墙之下。

顾焰背靠着冰冷的砖墙，右手死死按着黑盒，屏幕上跳动的倒计时，还剩下最后：01分17秒。

而前方废墟中，急促的脚步声和手电光，已经如同合拢的网，朝着他藏身的角落，步步紧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