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车轮声和两人逐渐趋于同步的呼吸声。
神奇的是,随着呼吸同步,顾焰感觉到自己后颈腺体的躁动似乎真的平缓了一些。而空气中那股属于沈疏白的、躁动的雪松气息,也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梳理着,那深处的热意被缓缓压制,重新变得清冽平稳。
“有效。”沈疏白低声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接下来,尝试轻微的皮肤接触。可以从手背开始。”
他伸出自己的左手,掌心向上,平放在顾焰身侧的床铺上,距离顾焰垂在身侧的右手只有几厘米。
顾焰看着那只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别别扭扭地,把自己的右手挪了过去,手背轻轻贴上了沈疏白的手背。
皮肤相触的瞬间,一股清晰的电流感窜过!
比以往任何一次无意的触碰都要强烈!
顾焰浑身一颤,差点把手抽回来。沈疏白的手指也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但两人都没动。
手背相贴的地方,温度在悄然升高。沈疏白的雪松气息仿佛找到了一个稳定的锚点,那丝躁动彻底平息下去,变得深沉而平和。顾焰的血薄荷信息素也温顺地流转着,不再有那种想要破体而出的冲动。
一种奇异的、微妙的平衡,在两人之间建立起来。
顾焰能感觉到,自己颈环下的腺体,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暖洋洋的舒适感,仿佛被温水浸泡着。而沈疏白的呼吸,也变得更加悠长平稳。
“连接稳定。”沈疏白的声音响起,比刚才更轻,也更……柔和,“互锁效应初步建立。顾焰,你的血薄荷信息素,对我而言……效果显著。”
顾焰没说话。他盯着两人贴在一起的手背,心里乱糟糟的。这算什么?手拉手互助小组?信息素同步练习?太诡异了。但……确实有用。而且,这种感觉并不讨厌。
他甚至觉得,伤口都没那么疼了。
“要维持多久?”顾焰闷声问。
“根据现在的稳定程度,可能还需要十五到二十分钟,来巩固连接。”沈疏白回答,“之后,只要保持在一定距离内,我应该能自主控制住易感期前兆,直到它自然消退。”
“哦。”顾焰应了一声,不再说话,闭上了眼睛。
那就……再忍二十分钟。
他感觉到沈疏白似乎调整了一下姿势,但手背依旧贴着他的手背,没有移开。
包厢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呼吸声、心跳声、和火车规律的摇晃。
顾焰原本只是闭目养神,但或许是失血后的疲惫,或许是这诡异的“互锁连接”带来的奇异安心感,他居然真的,在沈疏白平稳的呼吸和手背传来的温热触感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沈疏白听着他逐渐均匀绵长的呼吸,侧过头,静静地看着顾焰沉睡的侧脸。
帽檐的阴影下,那张总是带着警惕和戾气的脸,此刻显得意外的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没什么血色,却有种脆弱的真实感。
沈疏白的目光落在他裸露的脖颈上,那个黑色的、改装过的颈环严密地包裹着后颈的皮肤。他知道,在那下面,是独一无二的血薄荷腺体,是顾焰背负的一切,也是……此刻能让他获得短暂平静的“药”。
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在顾焰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很轻,轻到睡梦中的顾焰毫无察觉。
沈疏白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小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琥珀色的眼底,沉淀着某种深沉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情绪。
火车呼啸着,穿过隧道,驶向未知的前方。
而包厢里,两个少年,手背相贴,呼吸交融,在逃亡的路上,建立起了一种超乎寻常的、别扭却牢固的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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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顾焰被一阵尿意憋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手背上持续传来的温热触感——沈疏白的手还贴着他的手。然后,是空气中稳定而清冽的雪松气息,之前的躁动已经完全消失。
他动了一下,想抽回手。
沈疏白几乎是同时松开了手,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的接触只是偶然。
“醒了?”沈疏白已经坐回了对面的下铺,重新打开了电脑,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个单膝跪地、搞“信息素科研”的人不是他。“你睡了快两个小时。感觉怎么样?”
顾焰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伤口还是疼,但精神好多了。他看了一眼沈疏白:“你易感期……过去了?”
“暂时稳定了。”沈疏白点头,推了推眼镜,“多亏了你的‘配合’。”
顾焰嗤了一声,没接话,翻身下床:“我去厕所。”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火车走廊里人不多,空气流通,比包厢里舒服些。顾焰解决完生理问题,站在洗手池前,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和脖子上的黑色颈环,发了会儿呆。
刚才那个“实验”……太奇怪了。
但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他甩了甩头,决定不去深想。回到包厢时,沈疏白已经收拾好了电脑,正在拆一包压缩饼干。
“吃点东西。”沈疏白递给他一块饼干和一瓶水,“我们大概晚上八点到站。之后还要转乘大巴,才能到目的地。”
顾焰接过,啃着干巴巴的饼干,含糊地问:“到底去哪儿?”
“一个地图上都不太好找的南方小镇,叫‘溪塘’。”沈疏白喝了口水,“我母亲生前很喜欢那里,她在那里留了一处老宅,几乎没人知道。那里民风淳朴,远离城市,网络也不发达,是暂时藏身的好地方。”
顾焰“哦”了一声,没再多问。有地方待就行,他现在只想养伤,然后琢磨怎么用“种子”里的证据,把李威和他背后那群人一锅端了。
接下来的旅程平静无波。两人轮流休息,沈疏白处理信息,顾焰大部分时间在睡觉或发呆。那场“易感期演练”之后再无波折,沈疏白的信息素一直很平稳,顾焰也乐得清静。
晚上八点,火车准点到达一个偏僻的小县城车站。
两人随着稀稀拉拉的人流下车,在站外找到了开往溪塘镇的最后一班破旧中巴车。
夜色中,中巴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摇晃,车窗外是黑黢黢的山影和零星的灯火。
顾焰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看着外面陌生的景色,心里没什么波澜。逃亡、躲藏、养伤、复仇……这些他都很熟悉。黑街的日子比这艰难多了。
只是这一次,身边多了一个沈疏白。
一个麻烦的、执拗的、信息素跟他“锁”上了的Alpha。
他侧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闭目养神的沈疏白。昏暗的车灯下,沈疏白的侧脸轮廓清晰而安静。
顾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管他呢。
来都来了。
先养好伤再说。
至于沈疏白……
他暗自磨了磨后槽牙。
要是敢趁易感期乱来,就揍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