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房间里待不住，但答应沈疏白不出门。想了想，他拿出陆予安给他们的、经过加密改造外观看着像老式诺基亚的备用手机，开机，尝试连接网络——信号很弱，但勉强能收到信息。
有两条未读加密信息。
一条来自陆予安：【周陆组已抵达目标城市A，坐标点A-3外围侦查完成，守卫森严，需制定潜入方案。苏夏组已接触目标人物B的秘书，初步建立联系。一切按计划进行，暂无异常。保重。】
一条来自周时屿，画风截然不同：【顾焰！沈哥！你们到地方了吗？我和书呆子这边遇到个奇葩保安，非说我们俩长得像通缉犯！（附一张陆予安翻白眼的偷拍照）不过放心，小爷我用美男计搞定了！哦对了，顾焰你好好养伤啊！等我们拿到证据回去，请你吃大餐！沈哥照顾好我焰哥啊！不然回去揍你！（呲牙笑）】
顾焰看着周时屿的信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这群家伙……明明自己那边也危险，还有心思扯皮。
他简单回复了陆予安：【收到，注意安全。】然后给周时屿回了个：【滚。】
刚回完，就听到楼下传来老板娘更热情的声音：“哎呀回来啦！买这么多东西！快上去看看你媳妇儿，红糖茶我送过了！”
接着是沈疏白温和的道谢声和上楼的脚步声。
顾焰迅速收起手机，坐回桌边，做出一副“我很老实哪儿都没去”的样子。
门开了，沈疏白提着几个塑料袋进来，额角有细汗。他看到顾焰乖乖坐在那儿，眼神柔和了些：“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行。”顾焰看着他手里的袋子，“买的什么？”
“一些换洗衣物，日用品，还有……”沈疏白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药店的塑料袋，“消炎药，止痛药，促进伤口愈合的药膏，还有……Omega抑制剂和强效阻隔贴。”
顾焰一愣：“抑制剂？阻隔贴？给我？”
“有备无患。”沈疏白把东西放在桌上，神色自然，“你的发情期虽然可能因为血薄荷变异而不规律，但未必不会来。而且，高浓度的血薄荷信息素本身也可能吸引不必要的注意。强效阻隔贴能帮你更好地隐藏气息。另外，”他顿了顿，“我也买了一些Alpha的抑制剂和舒缓剂，以防我的易感期再出问题。”
考虑得倒是周全。顾焰没反对，拿起那盒强效阻隔贴看了看，高级货，黑市上都难买。“谢了。”
“还有这个。”沈疏白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毛线团？和两根织针？
顾焰：“？？？”
“老板娘听说你身体弱，不能出门，怕你闷，非要塞给我的。”沈疏白表情有点无奈，“她说让你学着织毛衣，解闷，还能给……‘自家Alpha’织条围巾。”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点艰难。
顾焰盯着那团颜色俗艳的粉红色毛线，沉默了三秒，然后抬头看向沈疏白，认真地问：“沈疏白，我现在去告诉老板娘其实你才是下面那个，或者现在把你阉了，还来得及吗？”
沈疏白：“……”
他揉了揉眉心，把毛线团塞进抽屉：“那…不必了。”
顾焰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向上翘了翘。看着沈疏白吃瘪的样子，莫名有点爽。
中午，老板娘果然炖了鲜美的鱼汤，还炒了几个农家小菜，热情地招呼他们下楼吃饭。堂屋里还有另外两桌客人，都是镇上熟面孔，好奇地打量着这对“外来小情侣”。
沈疏白应对得体，给顾焰夹菜盛汤，扮演着细心温柔的“Alpha伴侣”。顾焰则继续扮演“身体虚弱、安静羞涩的Omega”，埋头吃饭，尽量减少存在感。
一顿饭吃得顾焰胃里暖和，心里别扭。
下午，沈疏白在房间里用电脑处理事情，顾焰则靠在床上，无聊地翻着一本老板娘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封面都快掉了的言情小说，看得直皱眉。
“这写的什么玩意……”他嘀咕。
“无聊了？”沈疏白从电脑前抬头，“要不要……试试那个？”他指了指抽屉里的毛线。
顾焰丢给他一个“你敢再说一遍”的眼神。
沈疏白笑了笑，没再逗他。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顾焰，聊聊你以前的事吧。”
顾焰翻书的手顿住了。
“不是追问你的过去。”沈疏白补充道，语气平静，“只是……想多了解你一些。比如，你在黑街，是怎么活下来的？那些伤……”他停住了，没有说下去。
房间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窗外的鸟叫声和溪流声显得格外清晰。
顾焰合上书，看向窗外。阳光在古老的窗棂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怎么活下来的？”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没什么起伏，“打架，抢东西，躲警察，防着被更狠的人吃掉。黑街那地方，没什么道理可讲，谁拳头硬，谁心狠，谁就能多活一天。”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陈述别人的故事。
“后背的烧伤，是八岁那年，住的地方电线老化起火，隔壁醉鬼把门堵死了。我从三楼窗户跳下来，摔断了一条腿，后背被掉下来的燃烧物燎了。在垃圾堆里躺了半夜，才有个捡破烂的老太婆把我拖走，随便糊了点草药。”
“腰上的刀疤，是十岁，跟人抢一个发霉的面包，被个十五六岁的混混捅的。差点死了，自己咬着破布缝的针线，没麻药。”
“手臂上的弹孔，”他指了指右臂一处旧伤，“十二岁，替一个走私贩子‘送货’，遇上黑吃黑，流弹打的。没伤到骨头，自己用烧红的刀子把子弹挖出来的。”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在听者心上。
沈疏白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发不出任何声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闷闷地疼。
他看过资料，知道顾焰童年艰辛，但文字的描述，远不如当事人用如此平静的语气亲口说出来，来得冲击巨大。
那些伤疤，每一道，都是一个挣扎求生的故事，一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印记。
“没什么大不了的。”顾焰转回头，看向沈疏白，浅褐色的眼睛里一片沉寂的荒原，“黑街那样长大的人，要么死了，要么像我一样，一身疤，满手脏。能活着出来，已经算运气好了。”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所以，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需要同情。”
沈疏白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站起身，走到顾焰床边，蹲下身，平视着他。
“不是同情。”沈疏白的声音有些低哑，却异常清晰坚定，“是心疼。”
顾焰愣住了。
“那些过去，塑造了现在的你。强大，坚韧，像野草一样，烧不尽，压不垮。”沈疏白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心疼你曾经承受的那些痛苦，敬佩你从中淬炼出的力量。但以后……”
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顾焰放在被子上的、指节分明的手背。
“以后，你的拳头，可以不用再一个人攥那么紧。”
顾焰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看着沈疏白近在咫尺的、写满认真和某种深沉情绪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麻，有点涩。
他猛地抽回手，别开脸，耳根发烫，声音有点硬邦邦的：“……废话真多。”
沈疏白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站起身，回到电脑前，继续工作。只是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个极小的、柔和的弧度。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但有些东西，在阳光和沉默中，悄无声息地改变了。
傍晚时分，沈疏白又出去了一趟，说是去看看他们之前约定的一种古老却能避开电子监控的通讯方式——镇上唯一的邮局有没有特殊的信件。
顾焰一个人在房间里，百无聊赖，甚至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真的试试织毛衣——实在太无聊了。
就在这时，他耳朵一动，听到了楼下传来一些不寻常的动静。
似乎有陌生男人的声音，在和老板娘交谈，语气有些生硬。
“……有没有看到两个年轻人，一个高个子，长得挺俊，另一个矮点，可能受了伤……”
“哎哟，我们这小镇，来来去去就那些人，生面孔不多啊……你们是？”
“我们是市里来的，找亲戚家的孩子，偷偷跑出来的，家里着急。”
“哦……没看到没看到，我们这客栈这几天就住了一对小情侣，Omega身体不好，Alpha陪着来静养的，都住好几天了……”
顾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找来了？这么快？
他悄悄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向下看去。
客栈门口站着两个穿着便装、但身形挺拔、眼神锐利的男人，正在和老板娘说话。其中一个，顾焰有印象——昨天在旧北苑废墟围攻他的人里，似乎有这个身影！
对方的目光，正锐利地扫视着客栈的窗户。
顾焰立刻缩回头，拉好窗帘，心脏狂跳。
他迅速拿出加密手机，给沈疏白发了条紧急暗码：【速归，有客。】
然后，他环顾房间，思考对策。硬拼？他现在这身体状况，加上对方可能有枪，胜算不大。躲？房间就这么大，能躲哪儿？床底？衣柜？
脚步声已经在楼梯上响起！不止两个人！
顾焰眼神一厉，迅速扫视房间，目光落在那个老式的、带着厚重遮尘布的衣柜上。他几步冲过去，拉开柜门，里面挂着几件老板娘的旧衣服，空间狭窄，但勉强能藏人。
他刚闪身进去，拉好柜门，只留一条缝隙。
房门就被“咚咚咚”地敲响了。
“开门！查房！” 一个粗粝的男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