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门缝隙透进的光线被遮挡,粗粝的男声近在咫尺。顾焰屏住呼吸,身体紧贴柜壁,右手已摸向靴筒内侧——那里藏着一把从黑街带出来、从未离身的陶瓷匕首。刀柄冰凉,硌着掌心。
柜门外的脚步在房间内逡巡。床铺被掀动的声音,桌椅被检查的声音。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响起:“头儿,没人。窗户从里面锁着,不像跳窗跑了。”
“搜仔细点!床底!衣柜!”被称为头儿的男人厉声道。
脚步声朝着衣柜逼近。顾焰瞳孔收缩,肌肉绷紧,蓄势待发。柜门把手被握住,轻轻转动——
就在这一刹那!
楼下突然传来老板娘拔高的、带着惊慌和怒气的嗓门:“哎!你们干什么!怎么随便进客人房间!我要报警了!”
“闭嘴!老太婆!再吵把你店砸了!”另一个陌生男人的呵斥声。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由远及近的奔跑声,伴随着老板娘“哎哟”一声痛呼,像是被推搡开了。
柜门外的脚步声顿住了,显然被楼下的变故吸引了注意力。
“怎么回事?”尖细声音问。
“老三他们在楼下……好像撞见正主了!”头儿的声音急促,“走!下去!”
脚步声迅速远离,房门被“砰”地甩上,随即是咚咚咚下楼的嘈杂。
顾焰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正主?沈疏白回来了?他透过缝隙,只能看到空无一人的房间和敞开的房门。楼下传来的打斗声、闷响、家具碰撞声清晰可闻,其中似乎夹杂着沈疏白压抑的闷哼。
操!顾焰眼神一厉,不再犹豫,猛地推开柜门,闪身而出。左臂伤口的剧痛让他趔趄了一下,但他毫不停顿,抓起桌上那柄沈疏白买回来的、用于削水果的钢制小刀(聊胜于无),反手握住,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冲向门口。
楼梯口,景象混乱。老板娘瘫坐在楼梯拐角,捂着额头,指缝渗血。楼下堂屋里,沈疏白正被三个人围攻!他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儿夺来的木棍,格挡着两把甩棍的攻击,动作依旧迅捷,但明显左支右绌,背上挨了一下,闷哼着向前踉跄。第三个人正从侧面扑上,手里寒光一闪——是把匕首!
顾焰眼神瞬间冰封。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身体先于意识行动。他从楼梯上一跃而下,不是扑向那个持匕首者,而是如同鬼魅般撞入围攻沈疏白的两人中间!
“砰!”一记狠辣的肘击,精准地撞在左侧那人太阳穴上,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下去。同时,顾焰右手的小刀划出一道冷光,逼退了右侧挥来的甩棍,刀锋擦过对方手腕,带出一溜血珠。
“顾焰!?”沈疏白惊怒交加的声音响起,他没想到顾焰会出来,更没想到他出手如此狠绝。
但顾焰没空回应。那个持匕首的第三个人已经调转方向,匕首直刺顾焰后心!顾焰仿佛背后长眼,矮身,旋腰,左脚如鞭子般向后横扫,狠狠踢在对方持匕的手腕上!匕首“当啷”脱手,那人惨叫一声,手腕以诡异角度弯折。
电光石火间,顾焰解决了两人,逼退一人。但他自己也牵动了全身伤口,尤其是左臂,鲜血瞬间染红了新换的纱布,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动作迟滞了一瞬。
就这一瞬!
最开始被老板娘喊声引开、刚刚从后院包抄过来的另外两个追兵,此刻已冲进堂屋,看到倒地的同伴和明显重伤的顾焰,眼中凶光毕露,一人持棍,一人竟掏出了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小心!”沈疏白嘶吼着,想扑过去挡住顾焰,却被刚才逼退那人缠住。
持枪者的枪口,已然对准了顾焰因剧痛而微微佝偻的背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都别动!警察!”
一声清亮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却充满威严的断喝,从客栈门口炸响!
所有人,包括持枪者,都下意识地扭头看去。
只见客栈门口,逆着光,站着一个穿着承德公学校服、身形挺拔的少年。他手里举着的不是枪,而是一个正在闪烁红蓝爆闪灯、发出刺耳警笛声的……车载应急灯?在他身边,另一个戴着眼镜的少年正举着手机,屏幕对着屋内,冷声道:“已经全程录像,并实时上传云端。持械伤人,非法持枪,入室行凶——证据确凿。”
是周时屿和陆予安!
他们竟然提前赶到了!
持枪者脸色大变,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一出。就在他分神的瞬间,顾焰动了!他强忍剧痛,如同濒死的凶兽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扑向持枪者,右手小刀精准无比地扎进了对方持枪的手腕!
“啊——!”惨叫声中,手枪落地。
与此同时,沈疏白也解决了纠缠他的那人,木棍重重敲在其颈侧。
剩下的最后一个持棍者,见势不妙,转身就想从后门逃跑。周时屿哪能让他得逞,一个箭步冲上去,阳光青草的信息素带着怒意炸开,一记标准漂亮的擒拿,将那人反关节按倒在地,动作干脆利落,不愧是体育特长生。
战斗在短短几十秒内开始,又迅速结束。
堂屋里,横七竖八躺着五个呻吟不止的追兵。老板娘捂着额头,惊魂未定。周时屿喘着粗气,按住地上的人。陆予安收起手机至于刚才的“实时上传”当然是唬人的,快步走到老板娘身边,从随身的急救包里拿出纱布帮她止血。
沈疏白扔掉木棍,第一时间冲到顾焰身边。顾焰正靠着一张翻倒的桌子,脸色惨白如纸,右手还死死握着那把沾血的小刀,左臂的纱布已被鲜血浸透,滴滴答答往下淌。他浑身都在细微地颤抖,汗水混着血水浸湿了额发,浅褐色的眼睛却依旧亮得吓人,死死盯着地上的追兵,像一头不肯倒下的困兽。
“顾焰!”沈疏白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伸手想扶他,却又不敢乱碰,生怕碰到伤口。
顾焰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有些涣散,但还强撑着:“……死不了。” 话音刚落,身体就晃了晃,朝一旁软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