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白一把将他抱住,入手是滚烫的皮肤和黏腻的鲜血。“陆予安!医药箱!”
陆予安已经处理完老板娘额头的擦伤,立刻提着箱子过来。周时屿也三两下用找来的绳子把地上还能动的追兵捆好,凑了过来,看到顾焰左臂那恐怖的出血量,倒吸一口凉气:“卧槽……这得赶紧送医院!”
“不能去医院。”沈疏白声音嘶哑,但异常冷静,“他们的同伙可能还在镇上或者附近。陆予安,紧急处理,止血,然后我们立刻转移。”
“明白。”陆予安推了推眼镜,动作迅速而不失条理地打开医药箱,开始处理顾焰的伤口。消毒、探查,没有伤到主要血管,但肌肉撕裂严重、撒上强效止血粉、加压包扎。整个过程,顾焰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有紧蹙的眉头和微微痉挛的身体显示着极致的痛楚。
周时屿在一旁看得龇牙咧嘴,忍不住骂道:“这帮孙子!下手真黑!顾焰你撑住啊!”
沈疏白紧紧抱着顾焰,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稳稳扶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却无意识地、极轻地抚过顾焰被冷汗浸湿的发梢。雪松的气息不受控制地、温和而坚定地包裹着顾焰,试图驱散那浓重的血腥味和痛苦。
或许是止血药起了作用,或许是失血带来的昏沉,又或许是沈疏白信息素那奇异的安抚,顾焰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被捆在地上的那个“头儿”,突然盯着顾焰裸露出来的、因为挣扎和包扎而掀开衣角的后腰,那里,狰狞的大片烧伤疤痕暴露在众人眼前。
“哈……哈哈哈……”那头儿居然低声笑了起来,眼神怨毒地看着沈疏白,“沈大少爷……你拼死护着的,就是这么个……从黑街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一身破烂的Omega?你看看他那些疤……你知道他怎么活下来的吗?为了口吃的能跟野狗抢,为了活命什么都肯干……啧啧,这种货色,也配……”
“闭嘴!”周时屿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气得眼睛都红了,“你他妈再说一句!”
沈疏白的身体骤然僵硬。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口出恶言的男人,琥珀色的瞳孔里,仿佛有冰风暴在凝聚。那目光太冷,太沉,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杀意,让地上那人瞬间噤声,脸上血色尽褪。
沈疏白没有怒吼,没有争辩。他只是慢慢地、一字一句地,用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说:
“他的过去,轮不到你这种垃圾评判。”
“他身上的每一道疤,都是他活下来的勋章。”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意识模糊、眉头紧锁的顾焰,声音陡然转柔,却带着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力度:
“他是我的人。”
“谁敢动他,伤他,辱他——”
沈疏白抬起眼,目光再次扫过地上几人,那眼神如同看着死物:
“我让他,生不如死。”
整个堂屋,鸦雀无声。
连周时屿都怔住了,呆呆地看着沈疏白。他从未见过沈疏白如此外露的、冰冷彻骨的怒意和如此直白坚定的维护。
陆予安包扎的手微微一顿,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和复杂。
老板娘捂着嘴,眼睛睁得大大的。
地上那几个追兵,更是面如土色,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顾焰在昏沉中,似乎听到了沈疏白的话,又似乎没听清。他只觉得那环抱着自己的手臂坚定有力,那萦绕在鼻端的雪松气息令人安心。他无意识地往那温暖的来源蹭了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痛楚的轻哼。
沈疏白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低头轻声问:“疼?”
顾焰没回答,已经陷入了半昏迷。
“好了。”陆予安完成最后的包扎,松了口气,“血暂时止住了,但失血过多,伤口需要专业缝合和抗感染治疗。我们必须尽快找个更安全的地方。”
“我知道一个地方。”老板娘突然开口,声音还有些颤抖,但眼神坚定,“镇子东头山坳里,有个老猎户留下的木屋,我男人以前常去,很隐蔽,一般没人知道。我可以带你们去,那里还有些以前留下的伤药和干净被褥。”
沈疏白看向老板娘,眼神缓和了些许:“谢谢您。但这些人……”
“交给我。”周时屿拍拍胸脯,阳光青草的信息素带着昂扬的战意,“我和陆予安处理。你们先带顾焰走。对了,”他凑近沈疏白,压低声音,难得严肃,“沈哥,刚才……顾焰的身份,还有那些话……我们都听到了。你放心,我们几个,谁都不会往外说一个字。顾焰是我们兄弟,管他Omega还是Alpha,过去什么样,都一样!”
陆予安也点头,推了推眼镜:“从生物学和社会学角度,个体的价值不应由其性别、信息素或过往生存状态定义。顾焰的坚韧和战斗力,已经证明了他是可靠的同伴。我们会保守秘密。”
沈疏白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
没有更多废话,时间紧迫。沈疏白小心地将顾焰背起来,老板娘在前面带路,三人迅速从客栈后门离开,消失在暮色渐浓的小镇巷弄中。
周时屿和陆予安对视一眼,开始利落地处理现场和这几个追兵——用他们自己的方式。
夜色,彻底笼罩了溪塘镇。
而新的危机与转折,也在这深沉的夜色中,悄然迫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