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千尘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面容闻言又变得苍白,连连颤抖着声音回:“臣不敢知晓。”
“你是不敢,”尹彦站起身,缓步倾轧向老人投在地面上的影子,“还是拼尽全力都未曾找到?”
司千尘离开御书房时手上的汗滴落在了地上,他深吸一口气,站稳身子,运功压下冲击心脉的血液。西南方惊雷滚滚,他讶异于天象之变,急步赶往妖变之所。
“疯子。”他健步如飞,在无人之处小声唾骂那个贪心不足的人皇。
幽兰宫里,乐桃已经止住了眼泪。肃澄的话无疑让她的心沉入了无底之渊,而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世上最可怕的并不是死亡,也不是死去的人所变成的鬼,而是莫名其妙死去后再也不能用任何身份以任何形式和这世界说一句“我回来了”。
“我想知道柳姐姐是怎么死的,”她抬起头,不再哽咽,望向肃澄的眼睛却嫣红得能滴出血来,“魔尊先生,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出去一趟。”
肃澄听到她的心声,面无表情地问:“去哪?”
“去御花园,和厨房。”
似是并没料到这看似没谱的小姑娘竟真的有所打算,肃澄的眼尾微微抬起,但只是瞬息,他便收起目光,继续盯着桌面的茶盏。
“为何是这两处?”他问。
这回倒是轮到乐桃惊讶了,她在心里小声嘀咕:“魔尊先生,我以为你全知全能......”
“非也,”肃澄的声线懒洋洋的,“只有想知道的,才会去探究。全天下那么多事,每件都过目,累。”
乐桃犹豫了一会儿要不要把自己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他,但她又想,这人又能读心又能读别人记忆的,藏着掖着也没用,遂把自己的推断在心里一股脑倒他。
讲到变妖水的时候,连见多识广的肃澄都拧紧了眉头。
“这帮人真能折腾。”他漫不经心评价道。
讲完后,乐桃望着桌上的雪貂尸体,叹了口气,给她的推测下了个结论:“我想,柳姐姐她一定是又去洒变妖水了。而她这次碰到了要杀她的人。”
而这人,极有可能就是柳倩口中的“那位大人”。
肃澄点点头,对她的推论不置可否,而是斜睨着她嘲讽道:“你进宫不过几日,过得倒挺多姿多彩。”
乐桃并不在意他嘲讽自己,只是他这么一说,乐桃又忆起宫内几日与柳倩相处的场景,鼻子一酸,在心里哀叹:“那也是柳姐姐照顾我的缘故。”
肃澄沉默地盯着乐桃垂下的眼睛,不知在想什么。大约半分钟后,乐桃右手边的茶壶被他隔空拎起,“哗啦啦”往茶盏里倒起水来。
他见茶杯将满,便把杯子推到乐桃面前:“看。”
乐桃听了赶忙揉揉眼睛,瞪圆双目,朝肃澄递来的茶杯里望去。
不过拳头大小的茶盏里是缩小版的皇宫俯瞰图,图里每个建筑虽小,细节却尽收眼底,而建筑里的人,甚至是悬于吊环上的鹦鹉,皆历历可辨。
西北角有个侍卫和宫女在花丛里偷情,乐桃不小心见了,旋即红着脸移开目光。肃澄没见到这一幕,专注地凝视着妖变的位置。
此时,那些无甚修为的小妖怪们都被雷劈了个干净,而众人皆愣在原地。方才忙着和妖们交手,他们并未看清战友们的出招方式,因此,他们纷纷疑惑,那结束骚乱的雷法如此精纯阳刚,实在不像玉琼派的假把式和清沐派的雷法那般阴柔,那若并非这两派弟子的雷法,那道雷究竟会是谁引来的?
肃澄歪着头聚精会神地观摩了一番众人的聚会,很快便下了结论:“凶手走了。”
乐桃好奇得紧,却又不敢再看那茶盏,只能低着头捏紧袖子在心里问:“为什么呀?这可以看出来吗?”
“嗯,”肃澄点点头,像评价今日的菜没放盐一样平淡地点评起图中道路上的每一个人来,“没一个能打的,他们伤不了她。”
乐桃总算敢再次向杯中画面望去,她想,既然如此,那杀了柳倩的必然就是“那位大人”了。
可惜画面中的人面部五官实在太小,乐桃虽看得仔细,却也辨别不出里面的人又有几个是她见过的。
她望了半天没有头绪,便问肃澄:“魔尊先生,你刚刚说,那个杀了她的人,最起码得几千年修为,请问,这个人修为比你高吗?”
“没交过手,应该没有。”
“那魔尊先生,这世上还有人修为比你更高吗?”
“不知。”肃澄说两个字便顿住了,眉头微微蹙起。
乐桃见他唇色和脸色泛白,以为他又要吐血,立马站起来连问好几个“你还好吗”。
肃澄连人带椅子却倏然向后退了几步,与乐桃拉开了一段距离,似是在规避她所有可能的肢体接触。
他动作迅即,带起了一阵风,风儿吹得乐桃裙摆微漾,烛光也摇摆不定。
乐桃见肃澄有意远离自己,心尖尖忽然腾起一股怪异绵柔的酸意。她把那阵酸意当成自己方才起猛了血液流动不畅所致,继续锲而不舍地问肃澄“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