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子时,青玉和红棉才互相搀扶着回到幽兰宫。
她们没有领到热水,也没有催到饭,见到等在门口的乐桃时,二人双双跪在地上,请求她的原谅。
乐桃赶忙将她们扶起,伸手触及她们的手背,却被刺骨寒意冻得一激灵。
“娘娘,”青玉哆嗦着不肯起来,嘴唇苍白干裂,“宫里出了许多妖怪,奴婢和红棉实在是害怕,躲了许久才敢出来。”
“有妖怪,当然要保护好自己,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受伤?”乐桃关心她们,可她们听到后只是连连摇头,依旧跪着。
乐桃见她们不肯起,也不好动用蛮力,只能无奈地撇撇嘴,学着之前见到的皇后娘娘,摆起谱来,双手背后,摇头晃脑地说:“下次可不许这样了,今日本宫就饶了你们,起来吧。”
这句话比安慰更让她们二人心安,她们对视一眼,匍匐在地上,异口同声回了个“是”,这才缓缓站起。
乐桃撇着嘴,望着她们又开始张罗着给她准备洗漱用品,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知道青玉和红棉一直期望她能够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娘娘,即使皇帝根本想不起乐桃,她们也无所谓。
但乐桃注定会让她们二人失望。
她只希望当她离开沛国皇宫之时,青玉和红棉也能寻到属于她们的好结局。
“你去外面把新洗的被子收进来吧。”青玉手提铜盆,对红棉说。
她这一句话倒是提醒了乐桃,这二人一直在外面,说不定她们也遇上了柳倩,目睹了她生前的行动。
念及此,乐桃走到青玉身边,问:“你们见到我姐姐了吗?”
青玉满脸疑惑,端着盆歪头反问:“娘娘,您什么时候有的姐姐?”
“冯芝芝啊,芝韵宫的,她是我姐姐,之前她来找过我的。”
青玉思索片刻,瞪大了眼睛,惊呼道:“娘娘,芝韵宫已经许久没有住人了呀。您是不是过于思念家人,才有了此错觉?”
乐桃心头一跳,挠了挠头,彻底蒙圈了。
按理来说,后宫中少了个嫔妃,即使是再不受宠的嫔妃,也会引起很大的风波,可冯芝芝消失后,没有人试图去找她,也没有人试图来找冯兰兰尝试搜寻她的下落,这就奇怪了。而青玉口口声声说了几遍宫中从来没有冯芝芝这个人,更让乐桃摸不着头脑。
看来,那位大人下手可真绝,杀了柳倩还不够,非得让她的存在彻底抹去才行,他对她到底有多大的仇怨?
此时,红棉也回来了,青玉见了她便问她可有见过冯芝芝,这个名字对红棉来说也相当陌生,她摇了摇头,放下棉被便拉着乐桃要给她换衣服。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青玉和红棉正守在屏风外的椅子上打盹,乐桃披了件外套便偷偷溜出了幽兰宫。
她不信这宫里没有任何一人见过柳倩,遂下定决心要靠着自己还原昨夜真相。
夜里下了一场雨,门外烟雾缭绕,阴冷潮湿。
甫一出门,乐桃便听见身后传来阵脚步声,她回头便见着尹彦独自一人穿着一身浅棕色狐裘,踏在湿漉漉的石砖上。
乐桃赶紧把身子缩回门后,等尹彦走过了,才变了身,飞在天上,悄悄跟在他身后。
是尹彦把她和柳倩选进宫的,别人记不得柳倩,至少尹彦会,如果能和他说上话,说不定能从他口中得到些碎片线索。
更何况,尹彦说不定是这宫中唯一一个知道晨昏鼓所在之人,而他这么早出门,身边又无人陪同,或许正是要去找那晨昏鼓。
晨昏鼓名字听起来就和日出日落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日出日落之前去用一用晨昏鼓,合情合理。
尹彦为人十分谨慎,走两步便回头望一望,确信没人跟在身后,才继续挪步。乐桃庆幸自己没有走在地上,至少他还没想到要望天。
她跟了一阵子,却发现原本就阴沉的天变得更加阴沉了。她定睛一看,原来此处正是欣宁皇后的住处。欣宁的屋子外似乎有个天然的结界,分割开内外的气候与明暗,结界外的天空已经朦胧露出些橙红的超霞,结界内却是昏暗惨白。
尹彦大步踏入欣宁的院子,他并没有敲门,一掌便推开那扇木门,乐桃在空中大约五十米的位置,都能听到门被大力甩上时巨大的声响。
乐桃不好意思跳下去打扰欣宁皇后,正欲转身离开,耳边却传来了欣宁的声音:“等一下。”
好在尹彦还得赶到长宁殿上早朝,他并没有在欣宁处呆很久,只是稍微聊了会儿就出门了,乐桃见他往长宁殿的方向快步走去,便驾着花瓣舞台悄悄落在了欣宁的院子里。
她刚跳下舞台,窗户便打开了,欣宁站在窗前,一身素衣,见到乐桃,对她莞尔一笑,道:“你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