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宁姐姐,”乐桃也羞涩地朝她笑了笑,“抱歉,我忘了去找带你出去的方法了。”
“小乐桃,不必麻烦,”欣宁指了指房门,“赶紧进来吧,外面冷得很。”
她看着乐桃进来,给她倒了杯热水递给她,等乐桃在桌边坐下后,她才说:“我要是真的想出去,早就和这些白符玉石俱焚了,留在这世上,终究是有些遗憾和未尽心愿的。你若真的想帮我,可以在白天多来找我聊聊天,陪我解解闷。”
乐桃点点头,握住水杯。水面只映出她自己的倒影,并没有映出欣宁的。
乐桃喉头一哽,又想到了魂飞魄散的柳倩。
欣宁见乐桃红了眼睛,便问:“怎么了?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欣宁姐姐,”乐桃抬起头来,对上她关心的视线,问她,“被毁的元神,是不是就不能投胎了?”
“为什么这么问?”
“我有一个朋友,她......她被很厉害的人杀了,她的元神都被毁掉,有另一个很厉害的人说她以后都没有机会投生在这世上了。”
闻言,欣宁低头沉默了一会儿。乐桃见她不语,便捏着拳头,把已经接受的事实再给自己喂了一遍。
“那可真是残忍......”欣宁侧过脸去,喃喃道。
“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无论是谁,有没有做错事,这辈子都已经过去了,有什么不能重来的呢......”
“不,并不能算真正的重来,”欣宁抬头,眼神倏然变得凌厉,倒真有分厉鬼的神色,“这世上多有吊诡之法,能让已逝之人复生,哪怕是已过忘川河,哪怕是忘了所有的过往,都可让其恢复所有记忆,因此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此人的元神都是同一个。只有元神被毁后,此人的所有过往才算彻底清除。你那个朋友......怕是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秘密。”
“欣宁姐......”乐桃听得很难受,眨着眼睛向窗外看去,白日里,院墙边贴着的白符更加显眼,即使被雨淋了一整夜,依旧固执地守在欣宁身边。
她低声问:“如果你碰上那些白符,是不是也要元神尽毁了?”
欣宁淡然地点点头,微微扬起嘴角,道:“所以我也懒得出去,在这里呆着,没事看看书写写字,也能将就着过。本来,我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每次都来找你做什么?”
“你是说那姓尹的?”欣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那看上去好像是厌恶,又好像多了些乐桃看不懂的情愫。
乐桃小声地“嗯”了一下,控制不住眼珠子朝她床边转去。自从她在昨晚肃澄给她看的皇宫俯瞰图里见到了那一对偷情的宫女和侍卫,她脑子里原本暧昧不明的那根弦忽地绷断,在那一瞬间,她似乎有些明白尹彦和欣宁的关系了。
欣宁伸出食指,捏着乐桃的下巴将她的头转回来对着自己,失笑道:“老朋友聊聊天罢了,小孩子可别多想。”
乐桃也尴尬地笑了笑,装作是个小朋友,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奇怪了,”欣宁盯着她的眼睛,观察了半天,重复道,“真是奇怪了。”
“怎么了?”
“小乐桃,”她继续捏着乐桃的下巴,盯紧她的双眸,似乎是想从中读出些什么,“你可知,鬼是可以看到人的前世的?也正因如此,鬼不可在人世间长留,必得入鬼界,或赶紧投胎才是。”
乐桃被大美人盯得紧张极了,手心直冒汗,但她又不好意思推开欣宁,只能在她的注视中吞吞吐吐地问:“那、那你能看到、能看到我的前世吗?”
“看到了也不能说,否则便是坏了规矩,我要被罚的。”欣宁笑着放开乐桃的下巴。
乐桃刚要长舒一口气,欣宁便又发话了:“但对你说可以,因为你没有前世,所以我如果说出来,也不算坏了规矩。小乐桃,你的元神,是第一次出现在这世上。”
这回答倒没有让乐桃长生丝毫惊讶的情绪,她想,她本来就是穿越而来的,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在这里没有参与过他们的轮回系统,没有上辈子的记录,这也正常。
“没有前世很好,”欣宁说,“不会被过往的憾事牵着鼻子走,尹瑜就是太在意这一点了。”
“尹瑜是谁?”乐桃满脸疑惑。
而欣宁只是改口道:“尹彦,是尹彦,方才我脱口而出,说太快。”这之后,对于这个名字,她便闭口不谈了。
乐桃猜她并不是一时嘴瓢,尹瑜确有其人,且和尹彦是亲属关系,但欣宁不愿说,她也不好再问,只能转移话题,问出那个在心里藏了许久的疑问:“欣宁姐姐,你是南盛的皇后吗?”
欣宁嫣然一笑,道:“是啊,说来惭愧,我是南盛最后一任皇后,生于七十七年前,死于......死于四十五年前。就死在这间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