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浮愣了片刻，随即笑得眯了眼。

“你可真谦虚，”她说，“我倒好奇你说的那个真正的天才，又该是怎样的人了。”

乐桃脑中浮现起肃澄和他翻飞的黑色衣角，垂眸喃喃道：“天才，或许就是这世上没人能理解的人吧。”

谈话间，雨势猛然大增，海面上空最后一丝白光也被黑暗吞噬。豆大的雨拍在她们二人共撑的那把伞上，又沿着伞面落在她们肩膀，不消片刻，二人的左右侧衣袖就湿了个透。

眼看二人的道袍要遭殃，若浮赶忙指了指不远处沙滩边的小亭子，说：“咱们去避避雨吧，等稍微小些再走。”

乐桃说“好”，跟着她小碎步钻进亭子里。

若浮掏出手帕抹了抹被雨溅湿的石凳，让乐桃先坐下，乐桃不好意思推拒，就贴着凳子坐下，随后掏出自己的手帕擦起若浮面前的那块桌板。

她擦着擦着，总觉得余光里的背景有哪里怪怪的，便抬起头来向相应处望去。

若浮刚好擦完，抚着裙摆坐下，叹了句：“许久没有那么大的雨了。”

“师姐……”乐桃拽拽她的袖子，声音有些颤抖，“那边的树下……好像有人……”

若浮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也有些惊讶，道：“好像是有人，他们在树下躲雨吗……”

那二人坐姿奇怪，头抵着头，肩靠着肩，毫不动弹，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即使隔着巨大的棕榈叶，雨依旧泼水般倒在他们头上，将他们白色的衣服熨得平平整整。

乐桃不觉得他们在躲雨，反而觉得这两人似乎遇到了些麻烦。

她问若浮：“我们要去看看吗？”

若浮迟疑了片刻，点点头，随即打开伞，带着乐桃再次冲进雨幕里。被雨水冲开的沙子一踩就散开，普通的鞋根本走不了两步，乐桃便脱了鞋，离开了伞的遮挡，光脚走向那两人。

若浮在后面喊了两声“慢些”，见乐桃依旧铁了心往那二人走，只能一跺脚，也学着乐桃的模样脱下鞋，拎在手里走着。

乐桃走得太快，一个没注意在沙地里滑了一跤，手掌刚好被藏在沙里的半块螺壳划破。

她本该停下来找个地方稍微哭一会儿，但她不敢停下来。她远远地就望到了这二人身边断成几截的鱼竿，心中隐隐有种预感这二人她似乎认识。

若浮好不容易走到乐桃滑倒的地方，见地上拖着一条细细血迹，尚未被雨水冲刷干净，心下一沉，加快了步伐。

等她走到那二人身后时，乐桃已经呆若木鸡地蹲在地上，任由掌心鲜血流下。

见若浮走近，她抬起头，小声问她：“师姐，为什么这两个人不会呼吸啊？”

若浮一听，大叹“不好”，闪身跳到她身边，蹲下身用食指贴近二人鼻子探了探。他们二人面色平静，宛如睡着了一般，身边无任何血迹，只能从断裂的鱼竿看出些微打斗痕迹。

“兴许是雨太大了。”若浮蹙眉移下手指，转而想拽起左边之人的手给他把脉。可她一使劲，却发现那只手早就僵硬地抬不起来。

“他们是不是死了……”乐桃哀戚地说，“这两个人是外门师兄……”

若浮的手原本已经搭在了右边之人的手上，听乐桃这么说，瞬间瞪大双眼，问：“你认识他们？”

乐桃哽咽道：“他们昨晚来给我点灯的时候见到了我，我就和他们说了几句话……谁知他们……竟然……”

刚进清沐派就发生这么多事，乐桃伤心地想，她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和这些修道之人有纠葛。

或许肃澄一开始就是对的，去俗世找个普通的工作，平平安安过完一辈子，才是她该做的。

虽然这两个人不是因为她死的，但是她听到了他们说要去钓鱼，也听到了他们告诉她千万别告诉师长这件事。

倘若她对他们的话上心一点，告诉师长这两人要出去夜钓，他们一定不会死在海边的。

若浮思忖片刻，把伞递给乐桃，从包里掏出个十二面的骰子。

她把骰子抛起，双指竖直放于眼前，闭上眼睛问道：“他们是几时离去的？”

骰子在空中剧烈抖动了两下便平稳落在了地上，顶端是刻有“子”字的那一面。

“子时……”若浮眉头拧得更紧，“他们怎么夜里偷跑出来？”

乐桃望着这两位师兄苍白浮肿的脸，问若浮：“夜里不可以出来吗？”

若浮点头，道：“海边阴气重，鲜有人烟，难免会有些邪祟之物作怪。掌门就规定了，凡清沐派弟子，若要夜间外出，必得向师长禀报，且得由师长陪同才可。商师尊就住海边，若有弟子外出，也多半是他陪着。”

乐桃不知若浮知不知道清沐派内部闹鬼的事情，但倘若那个小鬼说的是真的，那若浮应该也看不见鬼，人应该很难相信自己看不见的东西是存在的。

但她还是试探性地问了句：“我们真的没有办法救他们吗？”

若浮却说：“若桃，我没办法告诉你，我们回去找师尊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