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桃入门的第三天,总算是上了堂正儿八经的课。
内门弟子的符箓课开在藏经阁西边的朱砂斋里,外门弟子则在清元殿内聆听教诲,等学完理论后,再分批前往朱砂斋绘符。
大长老文瑞长得慈眉善目,对待弟子也耐心十足。他没让乐桃和外门弟子一同听讲,而是带着她一起进了朱砂斋。
其余的内门师兄姐们早就在斋里坐下,身前摆放着黄色和白色的空白纸张和磨好的朱砂与墨汁。
若浮见了她,咧着嘴向她招手,而她一旁的若慈则只是微微抬头,见到是小师妹便把头低了下去。
乐桃被安排在大师姐若澜身边,若澜很快识破长老的意图,恭敬行礼道:“弟子会帮扶师妹修习,请长老放心。”
文瑞满意点头,清了清嗓子便开始讲道。
内门弟子一同修习许久,纵使符道水平因兴趣天赋相异,水平下限倒相近,各个听得入神,还时不时对文瑞的话附和上几句。
而乐桃只是个知道“笔可以写字”的菜鸡,听文瑞说的遣冰符画法听得云里雾里,握着毛笔挠头抓耳。
“你把笔放下,”若澜看着她蹙眉,小声提醒她,“落错笔会有危险。”
乐桃十分疑惑会有何危险,但师姐的态度不似开玩笑,她便只好听话照做。
文瑞讲完符的头脚腹分别该如何画后,朝着空中一挥袖子,一张一米长的白符便凭空出现。
他拿起讲桌上的笔,沾了沾黑色墨汁,对弟子们说:“这只是最简单的遣冰符,只可将茶盏大小的水面结成冰。那么,接下来,便由我带着诸位画一遍这遣冰符,记住,顺序、笔画皆不可有差错。”
弟子们闻言,立刻也拿起毛笔沾了沾墨汁,铺开白纸端正坐着等他下笔。
文瑞提笔,先在符头处画了个圈,圈尾处连绵延伸开三个弯,乐桃学着若澜的样子,也拿起沾了墨的笔在白纸上画下这弯弯绕绕的圈。
她抬起头,却见文瑞已经画好了一座小山,小山两侧各是一颗星星。
乐桃惊了,赶忙在圆圈下画上星星和山。等她再次抬头,文瑞已经停笔了。
“大家记住了吗?”他问。
众弟子点头,高声道:“谢师尊指点。”
乐桃举手,瑟缩在座位上,顶着所有人的目光问:“师尊,我……没看明白,可不可以再画一遍?”
她可以菜,但不可以明知自己菜还不努力。更何况,符箓比起什么五行论来说,要具体得多,她看不懂理论,总得在实践上多花些功夫。
文瑞抚着胡子笑了笑,说:“好,诸位先自行练习,我先去小若桃那里指点一番。”
听到“小若桃”三个字,坐在最后排的若泠皱了皱眉,如观见她神色不对,便侧着身子小声对她说:“不管有多少新弟子,你永远是我的小师妹。”
若泠满面嫌恶地坐得离他远了些,脸却红到了耳根。
见文瑞赶来,若澜立刻摆出热情的面容,扯出一张新白纸,推到乐桃面前给她画了起来,边画边说:“师妹,有何不懂之处,你可以问我的。”
乐桃挤出个勉强的笑,道:“谢谢师姐……”
文瑞在一旁微笑着观察若澜落笔,等她画完后,他问若澜:“可有何处出错?”
若澜不解,捏起那张符瞅了半天,越看越紧张,越紧张脸越白,可即便她急得快要落泪,她还是没看出有什么地方出错了。
文瑞和蔼笑笑,抽出纸笔,大开大合地画起来。
乐桃不敢低头,照着他的笔画依葫芦画瓢在白纸上龙飞凤舞着,末了,她居然能和文瑞同一时间在符脚收笔。
文瑞抚着胡须,刚打算解释若澜的错处,乐桃面前的桌子便被一层冰壳覆盖。其速度过于迅捷,乐桃还没反应过来,整双手就被冰冻在桌上。
若澜本就如惊弓之鸟,见此情景吓得尖叫出声,猛得从椅子上蹦起,但奈何她的裙摆贴着桌子,不幸被冰粘住,这么一扯“嘶啦”一声就扯下一小块。
乐桃已经在过于离谱的连串事件中锻炼出了相对稳定的心态,遂只是抬头淡定问文瑞:“师尊,这是怎么了?”
文瑞双手在胸前搓了个半圆,随后右手指向桌子,那厚厚的冰壳便在所有人的注视中消散得干干净净。
乐桃终于能活动双手,长舒一口气,文瑞绕过她,捏起她方才画的符,大惊失色道:“你这可是白纸黑墨!”
乐桃挠头,不明白白纸黑墨怎么了。她之前见到肃澄用的符也都是白的,关着欣宁皇后的屋子上的符也是白的,黄符倒是见得少。
文瑞放下符,转身对众弟子说:“今日便到此为止,明日我们再来用这符。如心、如静、如羽,你们三个负责把诸位做的符收上来。”
说完后,他又转身对乐桃说:“你就不用交符了,你留下来,我有话同你说。”
在一边的若澜表面上必须装出大师姐的稳重模样,眼角却红通通的,看着狼狈又可怜。若浮一直在关注着她们的动向,见此赶忙走来搀着若澜离开。
乐桃内心愧疚极了,对着若澜喊了句:“师姐,对不起。”
若澜停下了脚步,回头轻声说:“你没做错什么,不用道歉。”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文瑞把乐桃叫到讲桌前。他摊开一张空白黄符和一张空白白符,自己在白符上画起方才的遣冰符,让乐桃点着朱砂在黄符上跟画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