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桃刚画过一遍，已经掌握了些门道，下笔不再犹豫。当她停笔的瞬间，一道金光闪过，紧接着整座朱砂斋的上空竟然飘起了雪。

窗沿开始发出“咯哒”的声音，那是冰爬过的痕迹。

文瑞抬眼望向天花板，大声鼓起掌，笑道：“天才，果然是天才！”

可乐桃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她望着变成冰箱的教室百思不得其解。

“小若桃，倘若加以练习，你可在符道上大有所为，”文瑞满心欢喜地看着乐桃，“普通修行者可无法随意驱使白符，那得是气通天地的高级修者才有的修为，我也是研习了数十年才掌握此道。你当真毫无基础？”

乐桃点头，说：“可我觉得我只是画了幅画而已。”

文瑞却说：“画不是关键，关键在于画中细节指向的天地万物与神灵，你的天赋便在于能驱使这天地万物，只是你如今还没有体悟。画也不是越复杂越好，每一笔要达到的目的都不同，而真正的高手能够用极少的笔画达成极其复杂的目的。今日你若澜师姐犯的错便是太过注重细节，而忘记符咒本身的目的了。画了山，山是为了连通地气，最终连通水流，而不能仅仅只为了画山。”

乐桃暗戳戳想，这么重要的事你应该早点告诉若澜的，不然她难道要怀着忐忑过一整天？

“我根本不知道这些……”她说，“我只是照着你画的。”

文瑞“哈哈”一笑，说：“就是要这样，修炼修炼，炼的是心神，炼的是体悟，浑然不知反而浑然天成。”

乐桃又想，倘若她画完以后什么冰都没出现，文瑞一定不是这套说辞。

这大长老花了许久撺掇乐桃成为他的亲传弟子，乐桃却表示自己还不熟悉清沐派，等她上完了所有的课，修行到一定境界了再考虑这些。

从朱砂斋出来时，已烈日当空。乐桃端了些饭菜回房，猫大仙又不知去向，她便给它留了条小鱼，自己吃了起来。

因今夜要巡逻，乐桃和若慈都不用去午练，乐桃睡了一会儿实在觉得无聊，就掏出笔墨，照着带回来的符临摹。因怕又把屋子搞得冰天雪地的，她每一张都刻意留了最后一笔没画。

她忘了问文瑞，画了符以后要如何驱动，难不成这些符都有时效性，必须立刻画立刻出效果？

那和别人打架的时候，哪来的时间当场作画？

傍晚酉时，乐桃又和外门弟子一起去藏经阁听古崇讲经，讲到戌时，大家才被放去吃晚饭。

乐桃困得不行，回到屋子又补了一小会儿眠，等醒来后才发现猫大仙正蹲在床头望着她。

“桌上那些符是你画的？”它问。

乐桃睡眼朦胧地点头，它又问：“为何不画完？”

“画完就用不了了，”乐桃打了个哈欠，“符咒立马生效，结完冰以后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猫大仙倒是没觉得她刚学画符就能驱动符箓有什么奇异之处，只是教育道：“怎么会用不了？你没掌握技巧罢了。你去把它画完，我教你怎么用。”

乐桃正要照做，便听到门外一阵敲门声。

来者正是若慈，她语气有些不耐烦，道：“师妹，该去巡院了。”

乐桃不敢怠慢，赶忙穿上衣服便要冲出去，猫大仙却叫住了她，叼着几张符纸和笔，塞进她的口袋里。

“走吧，”它说，“有空把它画完。有事叫我，我能听得见。今日满月，小心为上。”

这漫漫长夜无从打发，有纸笔倒真能排解些寂寞，乐桃觉得有理，便拍了拍口袋出了门。

若慈今日也见到了课上的奇观，对这小师妹的情感变得更加复杂了。

之前，她只是听同门们说她是天生灵脉，眼不见为虚，传言只是传言，若桃师妹的存在很难对她产生什么影响。

可现在，若桃在课上证实了自己是个天才，她不需要任何修炼，就可以在一天之内走完所有人十几年的路。

她凭什么？

这种情感称不上嫉妒，若慈只觉得此人的存在足以彰显上天的不公，她的存在无时无刻不让自己懊恼为何要放弃千金大小姐的好日子，执意与家人决裂，来这地方修看不见、摸不着、也不知何时会走到尽头的道。

乐桃知道她不喜欢自己，也不打算强颜欢笑让她喜欢自己。

她默默跟在若慈身后，听着若慈的铃铛窸窣作响，在心底乱猜她的师父是谁。

等二人走到练习场时，若慈停下了脚步，指着客房区和门派大门的位置，问：“你想去哪里？”

乐桃首先排除客房，开玩笑，那里明晃晃在闹鬼。

她指了指大门，若慈便从袖里抽出剑扛在肩上向客房走去。乐桃追上去问她：“不是一起去大门吗？”

“不是，”若慈说，“你去大门，我就去客房。你去客房，我就去大门，四面都得有人守着。”

“那还是我去客房吧。”乐桃拦在她身前。若慈不一定能看见鬼，到时候鬼要害她轻而易举。乐桃本身对那两个去世的师兄就心里有愧，此时更不愿让若慈去冒险。

若慈说：“随你。”说罢便转身往大门走去。

她惜字如金，酷酷的，又冰冷冷的，乐桃和她说完话就觉得后背发凉，想着要去空无一人的闹鬼客房区，她的鸡皮疙瘩全部尖叫着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