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桃原以为自己又要碰上之前的小男鬼,到了客房区后便躲在月光最亮的树边,不敢踏入走廊的阴影里。
等了许久,她预想中的白影都没有出现,乐桃逐渐放松了警惕,掏出口袋里的纸笔,借着月光试图补上符咒的最后一笔。
猫大仙不知何时窜到了她身后的树上,静静地望着她。
乐桃正欲落笔,却感受到背后炽热的视线,猛然回头,便和那双浑圆的眼睛对上视线。
“你干嘛吓人?”乐桃嘴上嗔怪着,心里却松了口气。
猫大仙撇撇胡子,道:“你就当没见着我,该做什么便做什么。”
有它陪着,乐桃胆子大了许多,立马在符上添了一笔。刹时,她面前的草地便结了一层霜。
“你还是控不住这自然的力量,”猫大仙跳下来仔细查看着地上的霜,“不过也不怪你,毕竟你连自己画符要做什么都没搞清楚,只是画着玩。”
乐桃问:“那要怎么控制?”
“你手里拿着符,想着自己要做什么,再把自己的目的说出来。”
“啊?”乐桃懵了,“听上去这么不靠谱?”
猫大仙高傲地甩着尾巴,道:“不信你试试。”
乐桃将信将疑,捏着符纸举过头顶。月光透过薄如蝉翼的纸洒在她的脸上,猫大仙一时间看得竟失了神,所以在乐桃念出“我想出太阳”之时,并没来得及第一时间骂她。
但很快它便反应过来,咬着牙说:“你这使唤冰的符能叫出太阳我就跟你姓!”
乐桃心想,她方才的行为确实脱线,但万一可以呢?不试试怎么知道?
她摩挲着手里的符纸,进行第二次尝试:“那……我想下雪。”
猫大仙这回没有呛她,而是抬起头,怀着期待望向天空。但让它失望的是,乐桃并没能驱动天空形成冰雪。
“你这法子到底有没有用?”乐桃皱着眉伸出食指戳了戳它。
“把东西给我。”
乐桃把符纸递给它,它站在符上,轻描淡写地喊了句“雪”。话音刚落,乐桃的头上就落了一片细小的雪花。
渐渐地,这雪花越下越多,越下越密,很快就将他们头顶的树裹上一层白。
眼看演示得差不多了,猫大仙才优雅地说了个“停”字,白皑皑的雪花登时消失在空中。猫大仙得意洋洋地冲乐桃说:“小丫头,如何?”
乐桃倒没觉得被打击到,猫大仙比她强,她早就知道。
她只是在担忧自己不能像它那样无时无刻都可以收放自己的力量,到时候大难临头了出了岔子,她还要怎么保护别人。
猫大仙见她愁眉不展,语气和蔼了许多,道:“你再试试,集中注意力,要让自己相信你即将做的事是对的。”
乐桃不明白什么叫“相信自己要做的事是对的”,懵懂地抓起符纸,暗中催眠自己道:“我喜欢雪,我想下雪。下雪是对的。”
但她想着想着,脑海就被“下雪真的是对的吗”以及“我见过下雪的海岛吗”这两个问题占满,再也没法回忆起当初那个只想要叫出雪随便玩玩的自己。
等她再次呼唤“雪”的时候,那符纸却直接被一阵风吹走,卷到围墙外去了。
乐桃无奈,从口袋里翻出另一张画得只差最后一笔的符纸。
“深呼吸,静心,”猫大仙再次强调,“你都不肯定自己,这天地万物要怎么肯定你?它们不肯定你,又要怎么帮你?”
“我就想看见太阳嘛……”乐桃心想,“是你说不行的。”
适时,清沐派大门的方向传来一声尖叫,乐桃辨认出那是若慈的声音,也顾不上走廊漆黑可怖,冲进去一路狂奔。
她气喘吁吁跑到门口,就发现若慈正背朝地被一道神秘力量拖拽出门。
若慈惊恐地瞪圆眼睛,颤抖着手将剑插进地砖,试图紧握住剑柄对抗那道邪力,只可惜剑入地后失了主人真气护体,很快就“啪”地断成两截,若慈没了支撑,瞬间被拉出大门。
“师姐!”乐桃猛喊一声。
若慈听到她的声音,用尽力气却只能气若游丝地回应道:“别过来……”
乐桃怎么可能看着她在自己面前丢了性命,想都没想就跑到门口,捡起若慈断得还剩一半剑脊的剑,出了门。
出门后,乐桃终于看清那拽住若慈的东西是什么。
它有着章鱼的模样,全身笼罩着灰扑扑的浑浊之气,眼睛处是空洞的黑。它的两只触手死死抓住若慈,其余几只立在地上,身子后倾,正打算将若慈吞入腹中。
若慈挣扎到力竭,浑身被汗水湿透,头发黏在额前,面对着顶头的深渊巨口,脸上只有麻木与绝望。
乐桃捂着藏在手腕上的变身器,心一横就变了身。她想,她大不了被扫地出门,但如果她因为迟疑而没救下若慈,她会后悔半辈子的。
当然,这半辈子可能也就只剩三个月了,如果她真的要死,那她死之前救了个人也不算白死。
她掏出喇叭,对着大章鱼像以往那样大喊一句“退”,但章鱼却毫发无伤,依旧摩拳擦掌试图品尝美味,乐桃猛然想到这家伙有可能没有听力,便转头往清沐派门内的方向喊了一句:“师尊!快来救人!师尊!!!救人!”
这一嗓子嚎下去,整个清沐派都被吵醒了。最先听到求救的是在禁地值守的风振棋,他在原地抛下一个傀儡猴子帮他继续守着,便乘风而起,往大门口赶去。
“别穿着你那套衣服了!”猫大仙适时跳到她面前,命令道,“有人要来了,你快恢复正常。用你的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