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瀛将纸轴仔细卷好,收入袖中,朝顾迎郑重一揖:“有劳先生费心。”
顾迎连忙扶住他手臂:“不敢。当年安詹之役惨烈,朝野共睹。烨将军去得突然,江公子心存疑虑,亦是常情,只是青麟枢能力有限,所能提供的,仅止于此了。”
陈稞也抱了抱拳:“多谢。”
顾迎走到墙边木架前,取过一包事先备好的香料,递过来:“外头人多眼杂,二位稍后携此物出去,更不惹人注意。”
说完躬身一礼,退出了房间。
江瀛望着合上的门,有些出神。
想起一事来:“我记得你与我说过,青麟枢是根据案子的难易程度来收费的?”
陈稞眼睛转了转,表情活像被割了肉:“不食人间烟火的江公子,你终于想起来这件事情了!为了帮你,我半辈子的积蓄都快贴进去了!”
江瀛下意识想抬左手捶他,锁骨处猛地一痛,忙换成右手,不轻不重砸在他胳膊上:“你少给我哭穷!”
陈稞坐直了身子,伸出十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这数!整整一千两!”
江瀛真吃了一惊:“这么贵?”
“不然呢?”陈稞哼哼道。
江瀛不说话了,心里默默算了算自己攒下的月银,离一千两差得实在远。
他叹了口气:“我眼下没那么多,先还你一部分,余下的……我赊着。”
陈稞瞧着他那认真盘算的模样,终于绷不住笑了:“我说,你住在将军府,怎么还这副清苦相?”
“我说到底是借住,领的是月银,”江瀛没好气道,“又不是去将军府当贼。”
陈稞大笑,掂了掂手里那包香料:“既然江公子手头紧,何不找个乐意替你付账的?”
江瀛:“我哪有这样的人脉?”
陈稞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凑近道:“木头脑袋!找方淮青啊!”
江瀛耳根倏地发热:“……好端端的提他做什么?”
陈稞像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瞅着他:“你与他相识这些时日,竟不知道?”
“知道什么?”
“方家只是低调,家底可厚实得很。”陈稞掰着手指,“单说方淮青,应禧最红的酒楼、戏园、香料铺子,他多少都占着股。自己写的戏本子卖给戏班,按场抽成,生意头脑灵光得很。”
他顿了顿,摇头叹道,“方家大都是端方持重的人,也不知怎么出了个行事如此大相径庭的……”
江瀛回想方淮青平日举止,虽知他出手阔绰,却从未往这头细想。
陈稞轻碰他肩膀:“怎么样,我去找他说说?”
“别!”江瀛忙拦住,“他还不知道我在查父亲的事。”
陈稞嘴巴张了张,半晌才合上:“我还当你什么事都同他说了。”
江瀛瞥他一眼:“我只告诉了你。”
陈稞顿时咧开嘴,胳膊搭上他右肩:“够意思,敢情我是你的心腹!就冲你这句话,这趟查案的钱,本公子掏了!”
江瀛懒得搭理他,开门举步欲行,却被陈稞拉回桌边按住。
“不急,”陈稞抬眼看他,“那日从码头回来仓促,我还没细问你,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来是为这个,江瀛便将灰鸟纹样的事说了一遍。
陈稞听完,靠在椅背上静了半晌,怔愣道:“还真有内情……”
“要查粮草司,我们都不便露面,姚星漾最合适,眼下在等方淮青的消息。”江瀛道。
陈稞指指他:“有动静可得告诉我,不许藏着捏着。”
江瀛失笑,无奈拱手:“知道了,陈大爷。”
两人相偕下楼,天香阁里的人竟比来时还要多,摩肩接踵。
江瀛侧身护着左肩,生怕被来往行人撞到,一路小心翼翼地挤到街上,才扶着墙长出一口气,哑声道:“又热又呛,差点没晕在里头。”
陈稞抬手在他面前扇了扇风,驱散些许萦绕的香气,直奔正题:“那田荣的事,你预备如何?”
江瀛望着街面上往来的车马,久久没有说话。
陈稞也不催促,只倚着廊柱,陪他静立在人潮声里。
半晌,江瀛才缓缓开口:“我准备去一趟徽明。”
“你一个人去?!”
“我手脚健全,为何不能一个人去?”
“什么时候!?”
“近期。”
陈稞三步并作两步,倏地闪到他身前:“江瀛,你可不能抛下我!”
江瀛看他这副急赤白脸的模样,忍不住反问:“那你父亲,会由着你莫名其妙跑一趟千里之外的徽明?”
陈稞脸上的急切瞬间僵住,垮下肩膀,悻悻道:“……差点把家里那老顽固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