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稞愤愤瞪着姚星漾,转而一把攥住江瀛的手臂,委屈道:“江瀛,你可得为我做主!”
江瀛看着挂在自己手臂上的高大身躯,满脸无奈道:“咱们先顾着正事要紧。”
方淮青看向姚星漾,干脆道:“姚星漾,几时出发?”
姚星漾头也不回:“一刻钟后。”
江瀛望向方淮青,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我们要夜袭粮草司?!”
方淮青抬手,将他颊边散乱的几缕头发轻轻拨到脑后,眼底漾着浅淡笑意:“不是夜袭,是光明正大地进去。”
“今晚?”
“不错,稍后姚星漾会以漕运转运使的身份,借禧江上查得不明运粮船为由,要求查验粮草司的账册,今夜粮草司主事不在,正是最好的时机。”方淮青缓缓道。
江瀛在脑海中消化着这番话,沉默片刻开口:“若是查到了,自然就地查办,若是没有查到……”
“此事我有八分把握,若是没有,也无非一次寻常查证罢了,掀不起什么波澜。”烛火在方淮青深邃眼底跃动,衬得眉眼间添了几分凌厉俊朗。
“就怕他们把账册放在隐秘之处,我们查不到。”江瀛担忧道。
“那就把粮草司翻个底朝天,”方淮青笑了笑,“正好,我还嫌他们的破屋子挡住我的茶楼了。”
方淮青身姿挺拔,语落时指尖轻叩窗沿,那份胸有成竹的笃定,自带慑人气场。
江瀛以为他在开玩笑,可观他的神情又十分认真,倒真像是计划之事。
方淮青道:“你的伤没好全,就在这别院等我们消息,若是有任何异动,你立刻去告知叔父。”
江瀛眉头紧蹙,态度坚决:“这件事情我知晓得最多,当然得去,这点伤不碍事。”
方淮青没有说话,只静静望着他,目光沉沉,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赞同。
江瀛知道他这般神情便是不肯松口的架势,转头看向姚星漾:“姚大人,您觉得呢!”
姚星漾漫不经心道:“进去看个账本罢了,费不了什么事儿,你和陈稞换上侍卫衣裳,跟着便是。”
江瀛展颜微笑,对着他竖起了大拇指,姚星漾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瞬间错开了视线。
方淮青脸色微沉,神情多了几分冷意:“姚星漾,阿瀛不能去,若是再像码头那次那般受伤,该当如何?”
姚星漾嗤笑一声,转头睨着他,语气带着针锋相对的呛声:“你不是对他紧张的很,怕什么?莫非你连这点本事都没有?”
两人四目相对,气场瞬间剑拔弩张,往日积攒的嫌隙借着这话翻涌上来,虽无高声争执,却满是火药味。
江瀛知道,此番方淮青开口相求,姚星漾虽应了,脾性上的针锋相对却半分未减。
见状,上前一步站在两人中间,伸出一根手指道:“从现在起,谁再多吵一个字,便记十两黄金!”
方淮青:“谁稀罕同他吵架!”
姚星漾:“谁稀罕和他吵架!”
江瀛:“都给我闭嘴!”
姚星漾冷哼一声,别开脸,也算是默认。
夜色如墨,裹着湿冷的雾气。
贺平在前引路,方淮青与姚星漾走在前头,江瀛与陈稞一身护卫打扮,走在其后。
“粮草司夜间值守虽不严,但门禁规矩未废,”姚星漾边走边道,“我只说是例行核查漕粮损耗,作为我的侍卫,陈稞你给我少说话,露馅了唯你是问。”
陈稞撇撇嘴:“知道了知道了,啰里八嗦。”
值守的卫兵见姚星漾走来,连忙躬身行礼:“姚大人深夜到访,有何要事?”
“核查近期漕粮交接账目,”姚星漾亮出腰牌,态度冷硬,“主事何在?”
“回大人,主事今夜告假归家了。”卫兵回话时,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方淮青三人,带着几分试探。
姚星漾故作不悦:“事发突然,耽误不得。你们且带路,账房在哪?”
卫兵不敢违抗,只得引着四人往里走,穿过幽深的廊道,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的霉味与淡淡的炭气。
账房设在西侧厢房,推门而入,满室皆是高大的木柜,柜中整齐码放着一卷卷账册。
“大人要查哪段时日的账目?”随行的老吏战战兢兢地问道。
“近三年漕粮调度与常平仓轮换账目,还有所有新粮陈粮出入库的账单。”姚星漾直言,目光扫过满室账册,“全部搬出来。”
老吏面露难色:“大人,这账目繁多,一时半会儿……”
“啰嗦什么!”陈稞上前一步,语气凶悍,“让你搬你就搬,耽误了姚大人公务,你担待得起?”
老吏被他唬住,连忙招呼其他杂役动手,将一摞摞账册搬到桌案上。
屋中尘土飞扬,江瀛拿起账册翻了翻,发现都是些寻常的记录,冷声道:“其他的账册呢?”
老吏用袖子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干笑两声道:“都在这里了。”
姚星漾将一本账册摊开摔在桌子上,指着各中条款仔细核对起来,老吏与账房其他人在他面前站成了一排,皆是惶恐的模样。
江瀛的目光锁定了主账房内侧一扇虚掩的窄门,门扉厚重,与墙壁几乎同色,不易察觉。
“那后面是什么?”江瀛问。
旁边一个一直沉默寡言、眼神精明的中年仆从立刻上前一步,躬身答道:“回侍卫大人,那是偏殿,里面皆是关乎粮仓根本的机密图纸与卷宗,按律,非主事大人或本部堂官亲持令符,任何人不得入内。”
“姚大人核查漕粮储运,仓廪是否稳固、有无地潮水浸之虞,亦是关键。打开看看。”江瀛面目表情道。
仆从脸色不变,语气却极为坚决:“大人明鉴,此间钥匙由主事大人随身携带,小的等绝无权柄,亦不敢违背铁律。里面无非是些枯燥图纸,与漕粮账面实无干系。”
姚星漾闻言,面色冷淡下来,正欲施压,凄厉的呼喊伴着急促的锣声骤然撕裂夜空!
“走水了!西苑草料场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