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房内众人俱是一惊。
扑到窗边一看,西边天际已是一片骇人的橘红,浓烟滚滚升腾,借着风势朝这边弥漫过来,空气中瞬间充满了焦糊味。
“快!快去救火!”老吏吓得魂飞魄散,账房内顿时一片混乱,文书杂役们惊叫着往外涌。
“诸位大人!快随小的从这边撤离!火势恐会蔓延!”那精明仆从反应极快,一把推开账房门,急促地催促道,脸上写满了惊慌。
姚星漾扫了一眼火势,眉头紧蹙,对江瀛和方淮青快速道:“先撤出去!”
其他人跟着那仆从冲出账房,涌入混乱的院子。
救火的人影憧憧,呼喝、泼水、奔跑声交错,火光将每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江瀛眯眼看向火起方向,那是相隔数重院落、独立存放草料的偏僻场院。
火势看起来大,却没有肆虐的蔓延之势,浓烟远胜于烈火——这更像是一场精准制造的混乱,而非意外。
他冲着方淮青迅速眨了下眼。
方淮青几不可见地点头,指尖在袖中微微一动,示意明白。
仆从依旧引着他们快步朝东侧空旷处撤离,不断回头催促:“快!这边安全!”
江瀛看似跟着撤离,脚步却刻意落后了几步,就在那仆因前方有人慌乱跑过而稍微分神侧身避让的瞬间。
他猛地一拉方淮青衣袖,两人极为默契地同时向侧后方一闪,身形如同鬼魅般缩回了刚刚冲出来的、那扇通往偏殿的窄门门洞阴影里。
而前方仆从正回头急道:“两位大人请快……嗯?!”
他发现身后两人不见了!
就在他惊疑转头四顾的刹那,方淮青已从门内伸出手,抓住厚重的门扇边缘,用力一带!
“砰!”
窄门被猛地关拢,门栓落下的声音清晰传来。
“大人?!大人你们还在里面?快出来!危险!”那仆从扑到门前,用力拍打,声音变了调。
门内,世界瞬间安静了许多,只有远处模糊的喧哗和木料燃烧的噼啪声,昏暗的光线从高窗透入,映出满室堆积的卷宗架。
“阿瀛!”方淮青低声唤道,身体紧紧堵着门。
江瀛迅速锁定了室内最里侧一个包着铜角的沉木大柜,它独立于其他书架,格外显眼。
几乎同时,门外已传来更猛烈的拍打和喊叫:“有人被困在偏殿了!快拿斧头来!”紧接着是更多纷沓的脚步声和询问声,迅速朝门口聚集。
“保护姚大人!”是陈稞拔高了的、带着焦急与愤怒的嗓音,显然正在外面制造混乱与借口。
时间紧迫!
江瀛从身后抽出凝锋,刃尖在锁孔处只一探一拧,“咔哒”一声轻响,铜锁应声而开,他迅速拉开柜门。
柜内没有图纸,只有几卷用暗色油布紧密包裹的册子,安静地躺在那里。
江瀛一把将最上面的三卷全部抽出,就地飞快展开。
第一卷:秘密账册。一行行对比条目,左列是“官定陈粮折价出库数”,右列是“市售实得”,中间是触目惊心的差额。
第二卷:运销记录。详细载明了每一次“陈粮出库”的漕船编号、押运人姓名。
第三卷:往来密录。用语隐晦,但涉及银钱数目、粮价约定清晰可辨,末页,一只形态模糊的灰鸟,在烛火下泛着幽光。
就是这些!
江瀛心跳如擂鼓,将三卷册子用油布原样裹紧,毫不犹豫地塞入怀中内袋。
此时,门外已如沸鼎。
“里面到底是谁?!”
“是姚大人的侍卫,方才混乱,恐是被困!”
“开门!立刻开门!否则以奸细论处!”
“谁敢说我的人是奸细?”姚星漾冰冷的声音传来。
撞击门板的声音更加沉重,门栓咯咯作响,灰尘簌簌落下。
“二位大人!火势未明,请速速出来啊!”那精明仆从的声音带着哭腔,不知是真是假。
江瀛确定怀中卷册已放置妥当,他大步走到门后,与方淮青并肩。
下一秒,方淮青抽开了门栓。
“哗——”
门被外面的人用力撞开,夜风卷着烟尘与焦味扑面而来,汹涌的人潮、晃动的火把光芒瞬间淹没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