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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赐婚风波[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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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期间,白芷依旧每日来为他换药、送饭、传达外面的消息。她的话依然不多,举止依旧恭敬守礼,只是那份恭敬里,似乎多了一层更刻意的疏淡。她总是匆匆而来,做完该做的事,便匆匆而去,很少与他目光相接,更不再有多余的言语。

岑舟能感觉到。但他不知该如何应对。他习惯了命令、守护、拼杀,却不习惯应对女子这般细腻难言的情绪变化。他只是沉默地接受着她的照料,然后在每次她离开时,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心头空落。

这日清晨,岑舟刚用过早膳,正由一名小厮扶着在屋内缓慢踱步,活动筋骨,萧煜来了。

“王爷。”岑舟欲行礼,被萧煜抬手止住。

“坐着吧,不必拘礼。”萧煜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吊着的左臂上,眉头微蹙,“脸色好些了,手臂感觉如何?”

“谢王爷关怀,好多了。王妃医术通神,余毒已清,只是这经络……”岑舟顿了顿,“还需时日将养。”

“能捡回命已是万幸。”萧煜道,语气沉凝,“那夜的刺客,查到了些眉目。用的兵器是北漠匠人风格,但行事手法,有前朝‘月君’死士的影子。是冲着永绥来的,还是冲着你当时‘不合时宜’的护卫之举,尚难断言。陛下已加派人手,京中防卫也会调整。”

岑舟心下了然。是冲着世子,也是冲着他。或者说,是冲着任何可能破坏对方计划、或值得打击的目标。他在心底冷笑,这些阴沟里的老鼠,倒是无孔不入。

“属下明白。日后定当更加小心。”他沉声道。

萧煜点点头,看着他,忽然话锋一转:“你今年,有二十八了吧?”

岑舟一怔,不知王爷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如实答道:“是,腊月便满二十八了。”

“嗯,不小了。”萧煜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了敲,似在斟酌言辞,“你跟随本王多年,忠心耿耿,屡立大功,如今官至昭毅将军,领禁军副统领,也算立业。这成家之事……”

岑舟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

果然,萧煜继续道:“前日进宫,陛下问起你的伤势,也提及你的年纪。陛下说,你此番护驾有功,又为救世子重伤,忠心可嘉,当有重赏。除了金银官职,陛下还说……”他顿了顿,看着岑舟瞬间紧绷的脸色,“可为你赐一门好婚事,以慰功臣。”

赐婚!

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岑舟耳边。他脸色倏地一白,随即又因气血上涌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他想也不想,猛地起身,因动作太急牵动伤口,疼得他眼前一黑,踉跄了一下,被萧煜扶住。

“王爷!”他声音嘶哑,带着从未有过的急迫甚至是……一丝慌乱,“不可!请王爷代禀陛下,臣……臣卑贱之躯,刀头舔血,朝不保夕,实非良配,万不敢耽误好人家的女儿!此赏,臣万死不敢受!”

他说得又快又急,因为激动,呼吸都急促起来,吊着的左臂也无意识地颤抖。

萧煜扶着他坐下,目光深邃地看着他:“陛下金口玉言,既是恩赏,也是体恤。你这些年孑然一身,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陛下是看在眼里。所提的人家,也必是门当户对、贤良淑德的女子。你何必……”

“王爷!”岑舟打断他,这次,他直接屈下未受伤的那条腿,单膝跪在了萧煜面前,仰起头,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决绝,“臣的命是王爷给的,臣此生惟愿追随王爷左右,护卫王府与陛下周全!臣……臣不愿成家!求王爷成全!”

他重重叩首下去,额头触及冰冷的地砖,发出一声闷响。

萧煜看着跪在面前、肩膀微微颤抖的属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了然,又有一丝无奈的叹息。他沉默片刻,俯身将岑舟扶起。

“罢了。你的意思,本王明白了。”萧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此事,本王会寻机向陛下陈情。只是陛下若执意,君命难违,你需心中有数。”

岑舟被扶着坐回椅上,脸色灰败,仿佛打了一场败仗,精气神都被抽空了大半。他只是机械地点头:“谢王爷……臣,明白。”

萧煜又交代了几句让他好生养伤的话,便起身离开了。

房门关上,屋内重归寂静。岑舟僵坐在椅中,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剧烈的起伏,暴露着他内心的惊涛骇浪。赐婚……陛下赐婚……他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暗无天日的训练、血肉横飞的厮杀、同伴倒下的身躯、还有……白芷那张总是平静、偶尔会因他受伤而失却血色的脸。

不。不能。

他闭上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这样的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满手血腥,身世不明,未来渺茫,凭什么去耽误旁人一生?更何况……更何况……

他不敢深想那个“何况”后面是什么。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闷痛得无法呼吸。

消息不知怎的,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当天下午就传遍了王府的下人间。

“听说了吗?陛下要给我们岑统领赐婚呢!”

“真的?哪家的小姐?”

“不知道,但肯定是高门贵女!岑统领这次立了大功,又要高升了!”

“啧,真是好福气……”

“不过岑统领好像……不太乐意?听说当着王爷的面就拒了……”

窃窃私语如同无处不在的微风,钻进西厢的每一个角落,自然也钻进了正端着药碗、走向岑舟房间的白芷耳中。

她的脚步,在离房门几步远的地方,骤然停住了。

手里的药碗还温着,褐色的药汁微微荡漾,映出她瞬间失了血色的脸。耳边那些嗡嗡的议论声变得模糊不清,只有“赐婚”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

原来……如此。

难怪他那日醒来后,对她的态度更加疏淡。难怪他这几日总是心事重重,欲言又止。原来,是有了更好的去处,更高贵的姻缘。陛下赐婚,何等荣耀,对方必定是名门淑女,与他这新晋的昭毅将军、救驾功臣,正是良配。

而她,不过是一个婢女,一个曾被主家所救、侥幸苟活的孤女。能在他重伤时照料几日,已是本分,竟还生出了那些不该有的、细微的念想和担忧,真是……可笑至极。

心口像是被剜了一个大洞,初时是麻木的冰凉,随后,尖锐的痛楚才后知后觉地蔓延开来,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她端着药碗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抖,几乎要拿不稳。

屋内传来岑舟压抑的咳嗽声。

白芷猛地回过神,用力咬了咬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将眼中骤然涌上的热意逼退。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背脊,脸上重新戴上那副惯常的、平静无波的面具,抬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岑统领,该用药了。”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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