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要这样称呼吗?"沈知安声音轻下来,"这里没有外人。"
窗外传来鸟鸣啁啾。
陆莳抬头看向窗外,一株海棠开得正盛,粉白花瓣随风轻旋。
「和当年道观里那株很像」
沈知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你记得吗?以前我们常偷溜去摘海棠果。"
陆莳垂下眼帘:"臣记得。"
沉默在殿中蔓延。
沈知安起身走到她面前,衣角轻轻拂过地面,带起细微香风。
"阿莳。"她低声唤道,"我知道你怨我。"
陆莳握紧茶杯。「怨吗?」
沈知安伸手想碰触她的脸颊,却在半空停住,转为整理自己鬓角的动作:
"今晚麟德殿,我备了你爱吃的炙鹿肉。"
陆莳终于抬眼看向她。
十年光阴,让沈知安更加风姿清越,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如初。
「她还记得」
"臣会准时赴宴。"陆莳起身行礼,袍服发出细微摩擦声,"若太后没有其他吩咐…"
沈知安望着她线条流畅的侧脸,轻:"昨日王荣已禀报了,脉案之事。"
陆莳停住脚步,看向她:“如何?”
冯敬死前三日,曾秘密递折子入宫,提及五皇子之死有疑。”
陆莳心下一震。“那折子现在何处?”
“不见了。”沈知安声音压低,“我命人去找,已经不在档案库。
连当日值守的内侍,也调去了陵寝。”
空气骤然凝重。
内宫档案管理森严,能如此干净利落抹去痕迹,绝非寻常人可为。
陆莳走到窗边,确认外面无人监听,这才转身。
“周王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沈知安摇头:“目前没有直接证据。
但冯敬死后,周王力主将案子交京兆尹,反对三司会审。”
这反常,本身就很说明问题。
陆莳沉思片刻,忽然道:“陈太妃近来可好?”
沈知安抬头,眼中闪过惊诧,随即化为复杂神色。
“你连这个都猜到了。”她苦笑,
“太妃自五皇子去后,一直闭门清修。
但我上月去看她时,发现她常用的熏香换了配方。”
“配方?”
“多了几味安神药材,分量不轻。”沈知安指尖摩挲茶杯边缘,
“我问过太医,说太妃近来夜不安寝。”
陆莳想起那页残破手札。“林老太医,当年是五皇子主治医官之一。他当年诊断的脉案呢?”
“没有了。”沈知安摇摇头接话,
“林墨轩如今是太医院院判。我试探过,他避而不谈当年之事。”
两人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确认。
十年旧案,牵涉之深,远超想象。
沈知安忽然起身,走到陆莳面前。距离拉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梅香。
“云儿”她声音轻柔,却透着些颤抖,“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回来就没好好休息过。”
「云儿,只有在无旁人的房间,才能这样叫你」
陆莳身体微僵,下意识后退半步。
沈知安看到陆莳反应,苦笑一声,退回到原地,重新坐下。
陆莳又行了个礼,不等沈知安反应,步履匆匆退下了。
走出偏殿时,陆莳在廊下遇见等候的周王。
"太后留你说话?"周王笑容意味深长,
"看来太后对你这般功臣,果然青眼有加。"
陆莳低头整理袖口:"只是例行封赏后的训示。"
周王靠近一步,声音压低:"为父提醒你,太后与丞相如今势同水火。你既已入枢密院,当知站队要紧。"
「又在试探」
陆莳退后半步:"孩儿谨记父亲教诲。"
回到周王府听竹阁,已是午后。
她坐在书房里。想起沈知安朝服上,精致的海棠绣纹,
还有偏殿窗外那株盛开的海棠。
「卫侯…沈知安,你究竟想做什么」
亲卫在门外禀报,周王派人送来了枢密副使的官服和印信。
「这么快」
暮色渐浓时,更鼓声远远传来。
陆莳站在窗前,望着宫城方向。麟德殿的灯火,在夜色中醒目。
「今夜之后,朝野都会知道,新晋卫侯是太后看重的人」
她转身看向镜中,穿着武弁服的自己,忽然觉得这身衣裳沉重得很。
左肩的伤处隐隐作痛,像在提醒她京城比战场更加凶险。
「若蘅,这就是你想要的局面吗」
窗外响起猫儿蹿过屋檐的声音,她吹熄烛火,将自己没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