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江韫丞好几天没有再来过。
签协议的事也无人再提,就这么搁置着。
橙意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到了周二和周五下午,照常去江韫丞家做清洁。
房子里一直很干净,没有再留下过烟蒂、酒瓶之类的东西,她也没有再碰上过他,不过偶然间发现储物柜里的吃食减少,沙发上的抱枕换到了影音室,证明他来过。
周三下午,如果赶上她上晚班,提前跟林向年和同事商量好调班,陪爸爸去医院做理疗。
原本计划一周两次,爸爸不愿多花钱。
“我好多了,一周做这一回,已经够好了。”
以前哪敢想还能定期到医院让医生给自己又是按又是扎的,如此照顾。
生活渐渐稳定,有了规律,橙意把所有空闲时间挤出来画画。
有一天橙意要上晚班,一整个上午呆在家里,阳光暖融融地照在院子里,没有风,爸爸坐在休闲区的沙发里打盹。
橙意站在院子里,迎着暖阳,想了一会儿,确认这时没有什么事需要她做,转身回房间搬出新买的画架。
一瞬间她有点恍惚。从来没想过,这一生还能有这样的生活。
有一天算一天。
抓住它,好好享受。
她坐下来,轻呼一口气,画笔沾满了颜料,轻触在画纸上。
画笔涂抹的间隙,她脑海里倏忽一下浮现江韫丞在厨房揉面的情景,他问她“我棒不棒”,幼稚得有点好笑。
下午去上班,她忍不住悄悄带了画本,晚上要值班到十一点,十点后就没什么人了,偷来一段时光可以画一会儿画。
十点半时,店里进来一个女孩,要了一桶泡面,坐在窗边发呆。
泡面泡了好久,久到橙意忍不住要过去提醒她,再不吃就要泡涨了。
女孩吓了一跳,转过头来,怔忪地望着她,眼角挂着一颗泪珠,她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才忽然想起要擦眼泪,连忙将手指按在眼角。
“你……还好吗?”橙意下意识摸摸口袋,像拿点纸给她。
“还好。就是工作太累了。”女孩勉强笑了下。
橙意点点头,不便多打扰,转身回到收银台。她坐下来,想到什么,又站起身,从自用的热水壶里倒了一杯温水,端过去,放在女孩手边。
“这个面味道稍微有点辣,你吃完,喝点水。”橙意声音低低的,温柔的。
“啊,谢谢你。”女孩好不容易压下的眼泪,一瞬间又有点冒头。
橙意低下头:“没关系的。”快步走开。把整理心绪的空间留给女孩。
再次回到收银台,她弯腰从柜台里面拿出画本,悄悄翻开,卡在橱窗边缘,拿出一支碳素笔,轻轻在画纸上勾勒出一个女孩的形象。
画纸上的女孩,像吃泡面的女孩,也像她自己。也许她们都是一样的人。
快速勾勒完成,橙意在画纸左上方,随手写下几个字:便利店,橱窗,微光。
这一幅小画,这几个字,一点点抚慰的是自己的心。
-
周二,橙意照例来到江韫丞家。
屋内暖气很足,静悄悄的。橙意套上鞋套,从储藏间找出工具包,门口传来电子锁轻微的响动,有人来了,她下意识想,是江韫丞。
门开了,宁熙站在门口。江韫丞生日那天,橙意见过她。
宁熙手里拎着几个精美纸袋,上面印着当地知名商场的Logo,里面鼓鼓囊囊,不知都装了些什么。
看到橙意,宁熙微愣了下,恢复淡定:“是你啊。”
目光掠过橙意手里的工具包和脚上的鞋套,有些诧异:“你专门来给他打扫卫生的?”
橙意点点头:“这是我的工作。”
宁熙面色平静,不露声色。
她不再理会橙意,脱了大衣瞧了一眼橙意,自己拿去衣帽间挂上。再出来,身上是一袭剪裁得体的高定连衣裙。
宁熙环顾四周,自言自语似的说道:“快过年了,这屋子里有些冷清,桌布、窗帘还有一些装饰品都该换个花样。”
橙意不好接话,拎着工具箱走去客房,先做除尘工作。
宁熙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几次路过客房,朝里面瞟一眼。
橙意低头专心做自己的工作。空气里有微妙的凝滞感。
不知过了多久,客房即将打扫完毕时,门口再次传来响动。
江韫丞推开进来,看到宁熙的瞬间,脸色登时如外面的天气一般阴寒。
“你来这找我?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
江韫丞的冷淡令宁熙不快,但她提醒自己,顾全大局。
她浅笑了下,迎上去:“快过年了,爷爷奶奶让我过来看看,你这里缺什么。”她指了指沙发上的袋子,“我买了新的沙发垫,还有床品……”
江韫丞像是没有在听她说话,注意到了客房的动静,径直从宁熙身边走过去。
宁熙在他擦肩而过的瞬间,止住了话语,悬在半空。
橙意本来要收拾工具离开客房了,瞥见江韫丞朝这边走来,又抓起抹布,把床头柜再擦一遍,尽可能把身影隐藏在角落。避开他们。
江韫丞快走到客房门口时,瞥见橙意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站在客房门口,过道上放着一个半敞开的工具包,看不到橙意的身影。隐约听到一丝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衣袖擦过衣服的声音,她动作很轻,不知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