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韫丞站在那里，没有进去。

片刻，他转身来到客厅，停在宁熙身边。

“我们谈谈。”他声音低沉而又清晰。

说着，他往门外走去。

宁熙眉心微凝，跟他出去。

天气阴沉，院子里掠过凉风，宁熙微微缩了缩肩。

宁熙正要开口，江韫丞道：“这里冷，我们到门廊去，就几句话。”

这些话江韫丞早在心里想过很多次了，脱口就能说的清清楚楚：“宁熙，我不兜圈子了，我们之间没有感情基础，性格想法迥异，并不合适，长辈们把我们勉强绑在一起，对你也不公平。”

宁熙没想到他这么直接，甚至生硬，全然不顾及她的颜面。

她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和愠怒，但随即正了神色：“长辈们没你说的那么古板，他们是希望我们能彼此产生好感，你意不在此，也没关系，没必要……”

江韫丞对于她的无辜和得体，感到莫名烦躁：“只是我意不在此吗，难道你喜欢我吗，过去的我你看不上，现在的我你也并不喜欢。”

宁熙沉默。

“过去的我是挺挫的，整天浑浑噩噩，黑白颠倒，所有人都看我像废人。只有橙意真的喜欢我，她觉得我帅，觉得我是个好人，其实是她人简单，看谁都像好人。”

宁熙不由讥讽地笑了下：“她人简单，她不知道你是江家的儿子？”

江韫丞：“看吧，你认为我唯一的用处和优点是，我是江家的儿子，你希望我在这个基础上能卓越优秀，永远胜利，我不是那个人，我只想活得简单一点，跟喜欢的人谈个简简单单的恋爱，我二十几岁就想这样，如今快三十了，还想要这个。”

他把话题绕开橙意，无论宁熙如何揣测，他不解释，没有必要。

“我能给的东西很有限，都是你不要的，你也不会愿意跟我这样的人谈恋爱，别为难自己。”

江韫丞转身准备回屋，又跟了一句：“也别再跟我小叔一起在背后做小动作。”

宁熙的脸腾一下红了。

江韫丞回屋拿了宁熙的外套和她带来的几个纸袋，走到门口，一并交给她，保持最后的礼貌：“天冷，早点回去吧。”

江韫丞垂着眼帘，没有看宁熙，转身走去客房。

客房门仍开着，工具包还在原处。他走进去，橙意正蹲在床头柜前整理着什么，感觉到他的靠近，动作微微一顿，继续忙碌，没有回头。

“橙意……”江韫丞停在她不远处，声音很轻，像微风拂动涟漪。

橙意轻“嗯”了一声，仍没有回头。

“这些天在忙什么？”他目光落在她微低的脖颈上，她扎了利落的丸子头，细碎头发绒毛一般轻拢着雪白的颈窝。

橙意收拾起零碎的工具，起身走过他面前，归置进工具包里。

“也没忙什么，按部就班，上班下班，来做清洁。”

江韫丞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跟随她。

她怎么会那么瘦，浅灰色卫衣套在身上松松垮垮，肩背薄薄的一片，脊柱和肩胛骨的线条，清晰可见。

橙意拎着工具包要到客厅去。

江韫丞又开口道：“我有好几天没去看过你和伯父，你不好奇是为什么吗？”

橙意垂着头，心里细细密密爬过的念头，都隐在暗处：“我没想过，我……有很多事要忙。”

其实她想过，在某个瞬间，有过一些闪念：也许他来过之后，走进了她的生活之后，忽然觉得很没意思，都是负累。也许他觉得能为她做到这一步，已经仁至义尽。也许他仅仅只是很忙，顾不上。

都没关系。

生活走到这一步，已经很好了，她不要更多。同样的，她也承载不起更多。

就这样，挺好。

“我家那边有人找过你，我最近才知道。”江韫丞咽了下喉咙，眉头蹙起，像在咽下什么恶心的东西，“我有时候也想你离我家，离我们这些人远远的，我都想躲开这些。”

他闭了下眼睛，展开眉头，轻呼一口气，像下定某种决心似的，说：“可是我吧，我又……挺舍不得你的。”

橙意轻缓的呼吸忽地凝滞了下。

“有时候我自私地想，不管了，不管他们，不管你以后在我家会经历什么，承受什么，我只要能每天看到你，我自己开心就好了。”

江韫丞抬手挠了下头，眉心凝结出一片烦乱。

橙意握工具包的手指收紧了下，微微移动了下脚尖，终于开口道：“我确实也承受不起，我这个人没什么大智慧，只能过我们家那种简单的生活……还是算了。”

江韫丞抬眸望着她，她纤细的身体立在门边，工具包有些重，坠的她一侧身体微微倾斜，他忽然很想抱抱她。

他不受控制地朝她走过去，伸手拎着工具包，嘭一下丢在地上。

他轻轻握住了她被工具包带勒红的那只手。

她的手纤细白皙，温温软软，四根手指的指根处有几片薄薄的茧子。他一片一片地按揉过去。

她年纪还小，就起了茧子。也不知干了多少粗活。

“橙意……”他固执地摩挲着那些茧子，恨不得能把它们统统磨掉，消失，永远不再有一丝粗糙痕迹，“我想过了，以后不会再让他们打扰你。我们从现在开始，重来一次。”

他抬眸望着她：“好吗？”

“就从现在开始，你重新认识我，了解我，认认真真的，谈一场恋爱，到死都不分开的恋爱。”

“行吗？”他又问。

橙意脑袋懵懵的。她说不出话来。

江韫丞也并非急着要一个答案，他只是在诉说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