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两侧的房门紧闭，门牌号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模糊不清。

空气里的霉味越来越重，还混杂着一股淡淡的药材味，又有点像是熏香的味道，闻得人头晕。

白玫亦步亦趋地跟在小七身后，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就很微妙，既不会显得他像个狗腿子，又能清晰地感受到，自从靠近小七，那股一直笼罩着他的阴霾感确实消散了。

他甚至有闲心观察起来周围的环境。

墙纸剥落的地方露出下面暗沉的墙皮，有些地方还有喷射状的液体，看上去应该是早已干涸的血迹。

地板的花砖磨损严重，缝隙里积着黑乎乎的脏东西。

白玫突然想到刚刚他也趴在过这样的地板上，他暗暗告诉自己，刚才是事态紧急，不得已的事，不要太过在意。

他努力让自己忘记刚刚的情形，并且下意识的把刚刚蹭上血的手心在裤子上蹭了蹭。

跟着小七走出去不知道多远的距离，反正每隔几步，墙上就有一盏布满灰尘的壁灯。

那些壁灯看上去很久没人清理了，有的上面还堆积了好几层蜘蛛网。

里面不是灯油，而是一颗圆圆的珠子，周围是白色的，里面一圈是黑色的，看上去就像是放大版的眼球。

“这装修风格，”白玫小声嘀咕，“鬼屋都比它强点。”

走在前面的小七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又走了大概一分钟，小七在一扇门前停下。

深棕色的木门，油漆斑驳，门牌上刻着406。

他掏出钥匙，和白玫手里那块差不多，都是生锈的金属牌，插进锁孔，拧开。

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黑洞洞的，一股腐烂的木头味迎面而来。

小七侧过身，看向白玫：“你的房间呢？”

白玫赶紧抬头看对面的门牌：405。

“我的是……啊对，就这间。”他晃了晃手里的钥匙牌，心里有点发毛，刚才那女鬼嘴里念叨的就是这个号码。

小七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径直进了406，身影没入黑暗。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又只剩下白玫一个人，还有头顶滋滋作响的灯泡。

“……行吧。”白玫深呼一口气，把心里的那点忐忑都呼出去，将钥匙插进405的锁孔。

锁芯转动的声音格外滞涩，像是很久没人开过。

他用力一推，门开了。

一股更浓郁的，混合着灰尘和某种陈旧木头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就有一张铁架床，一个掉漆的木质衣柜，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挂在墙上的表，角落里还有个看起来像是卫生间的门。

窗户紧闭，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白玫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下意识想找锁。

门上只有个老式的插销，没有锁眼。

他犹豫了一下，把插销插上。

“总比没有强。”他自言自语，开始打量这个暂时属于自己的安全屋。

可能也并不安全，他还没忘那个女鬼嘴里嘀咕的就是405，保不齐她也住在这里。

白玫走到床边，床单摸上去潮乎乎的，枕头上还有股怪味。

桌子抽屉是空的，衣柜里挂着两件灰扑扑的衣服，也不知道是谁留下的，可能就是那个女鬼。

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画纸，上面的内容模糊不清。

整体来说，除了阴森点，破点，还有点怪味之外，也没什么不好的，勉强能待。

白玫又走到卫生间门口，拧开门把手。

里面更小，一个锈迹斑斑的洗手池，一面镶在墙上的镜子，一个老式马桶，还有个用帘子隔开的淋浴区。

镜子上蒙着层厚厚的灰，照不出人影。

他试探着拧开水龙头。

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后，流出几股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冲开水池里厚厚的灰，显得格外醒目。

白玫立刻关上水龙头。

拉倒吧，这里的厕所怕是不能用。

等有机会看看小七那里怎么样。

他非常怀疑，这跟他的倒霉体质也有很大关系。

他退回房间，一屁股坐在床上，铁架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知道现在什么时间了，白玫看了下墙上的表，如果它的时间准确的话，现在应该是游戏里的宵禁时间。

白玫摸出那张住户守则，又看了一遍。

走廊里传来极其轻微的声音，像是拖拽重物的摩擦声，断断续续，忽远忽近。

“宵禁时间六点到早上六点……锁好门窗，别开。”他看了眼窗户，又看了眼门上的插销，意思就是晚上会有人敲门骗人开门呗。

那他只要捂住耳朵不听不看不就好了。

“电梯不能回头不能对视……这破楼还有电梯？”

“302张奶奶……五楼儿童区……管理员凌晨三点三十三……”

他一条条默念，试图记在脑子里。

规则类游戏，违反规则通常死得最快。

他虽然倒霉，但是不想蠢死。

正琢磨着，走廊里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声响，“咚”的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在地上。

白玫立刻竖起耳朵。

“咚……咚……”

声音有节奏地响着，越来越近。

不是脚步声，更像是……球？弹跳的皮球？

声音停在了他的门口。

白玫屏住呼吸，盯着那扇单薄的木门。

门外传来孩童清脆的笑声，近在咫尺。

“嘻嘻……来玩呀……”

“哥哥，出来玩球呀……”

白玫头皮一麻，下意识想起守则第五条：五楼是儿童乐园，听见小孩笑，立刻捂耳朵跑。

问题是他住在四楼，这小孩还能出现在他门口，这规则本身就有问题！

但他来不及思考规则为什么还能出现问题，他赶紧抬手捂住耳朵。

门外的笑声更清晰了，仿佛就贴着门板。

“哥哥，你的球掉了……”

“我帮你捡回来了哦……”

“开门拿呀……”

白玫死死捂着耳朵，那声音却像能穿透手掌，直接钻进脑子。

他咬紧牙关，眼睛盯着门板下方的缝隙。

一道矮小的阴影，正静静停在那里。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白玫捂着耳朵，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撞击声。

门缝外那道矮小阴影一动不动，孩童的笑声却还在继续，清脆又诡异，带着某种非人的回音。

“哥哥……你不喜欢球吗……”

“那我们来玩捉迷藏吧……”

“我数到十哦……一……二……”

白玫的额头渗出冷汗。

规则只说了听见小孩笑声立刻捂耳朵跑，但是没说被堵在房间里怎么办啊。

开门？找死。

不开？谁知道这东西会不会穿门进来。

“……三……四……”

他环顾四周，房间空空荡荡，无处可藏。

唯一看起来能藏人的地方，是那个衣柜。

“……五……六……”

白玫一咬牙，轻手轻脚从床上下来，弯着腰，试图挪向看起来最结实的衣柜。

“……七……八……”

他刚摸到冰凉的衣柜门把手……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