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闷响,从隔壁406传来,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墙上。
门外的计数声戛然而止。
孩童的笑声也停了。
白玫僵在原地,保持着拉开衣柜门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死寂持续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他听到门外那道矮小阴影的位置,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抽噎。
“呜……坏……”
“他醒了……”
“走……快走……”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那道阴影从门缝下迅速挪开,消失不见。
走廊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灯泡电流的滋滋声。
白玫缓缓松开捂住耳朵的手,掌心全是汗,他靠着衣柜滑坐到地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刚才……是隔壁小七弄出的动静?
那声闷响,是故意的?还是巧合?
他想起小七面对天花板女鬼时的平淡语气,还有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过分透彻的眼睛。
“俱乐部的人……都这么猛吗?”白玫喃喃自语,“连鬼都怕?”
休息了几分钟,心跳总算平复下来。
白玫爬起来,看了眼窗户,外面依旧漆黑一片,看不清是夜晚还是这鬼地方本来就暗无天日。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时间显示是晚上七点四十。
才七点四十,到明天早上六点还有那么长的时间。
他重新坐回床上,这次没敢躺下,只是靠着冰冷的墙壁,睁大眼睛警惕着门口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七点五十……八点……八点半……
走廊里偶尔会传来一些声音:模糊的脚步声,低低的交谈声,还有一次是尖锐的,像是指甲划过木头的噪音,持续了十几秒后消失。
白玫握紧口袋里那把生锈的钥匙牌,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九点十五分左右,新的声音出现了。
是哼歌。
一个女人的声音,调子轻柔婉转,哼着某种听不懂歌词的童谣。
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沙沙”的声音,像是布料拖过地面的声响。
白玫屏住呼吸。
哼歌声停在了他的门外。
“……月儿明,风儿静……”
女人的声音很温柔,甚至可以说悦耳,但在这死寂的公寓走廊里,只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树叶儿遮窗棂啊……”
“蛐蛐儿,叫铮铮……”
歌声近得仿佛就在耳边。
白玫甚至能想象出一个女人贴着门板,轻声哼唱的画面。
“好比那琴弦儿声啊……”
拖拽的“沙沙”声又响起来,这次更清晰,仿佛贴在白玫耳朵边一样。
歌声在门外徘徊了足足两三分钟。
白玫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到最轻。
突然,他听到门外传来一声晦涩的开门声音。
听起来像是离他房间不远,是小七开的门?但是规则上不是说,不让出门吗?
但随着那声开门声,外面女人的歌声戛然而止。
外面应该是僵持了一会,拖拽声才渐渐远去。
白玫松了一口气,还得是大佬,规则都不放在眼里,一开门就把那女鬼吓跑了。
“叩、叩、叩。”
正想着,三下不轻不重的敲门声,突兀响起。
白玫一个激灵,看向门板。
“叩、叩、叩。”
又是三下。
节奏平稳,不像之前孩童的戏弄,也不像女人的诡异,反而透着一股平静。
是谁?怎么还有敲门鬼?
“是我。”
熟悉的声音传来,是小七。
白玫愣住。
宵禁时间,他开门就算了,出来干嘛?不怕违反规则?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门边,压低声音问道:“……小七?”
“嗯。”门外应了一声,“开门。”
白玫盯着那摇摇欲坠的插销,内心天人交战。
规则明确说了不要开,可是……小七救过他不止一次,而且看起来很强,会不会俱乐部的人知道什么隐藏规则?
“宵禁……不能开门吧?”他试探着问。
门外沉默了两秒。
“你的房间规则里,宵禁是指六点后不能主动开门出去。”小七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依旧平淡,“没说来敲门的人不能放进来。”
……还能这么解释?!
白玫被这逻辑绕晕了,但仔细一想,规则原文确实是锁门关窗禁止打开,重点似乎是不要打开。
看来大佬真的有特殊情报!
“你等等。”白玫一咬牙,他先贴着门板听了听,只有一片寂静。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拔开了插销,门被从外面推开一条缝隙。
小七站在门外,走廊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
他还是那身灰色卫衣,脸色在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但神情平静,看不出任何紧张或恐惧。
“有事?”白玫没完全开门,只留了条缝。
小七从门缝里递过来一样东西,是一个银色金属外壳的打火机。
“拿着。”他说,“晚上如果觉得冷,或者害怕的时候,点燃它。”
白玫接过打火机,入手冰凉,沉甸甸的,“这……有用?”
“嗯。”小七应了一声,他看了眼白玫身后黑洞洞的房间,“锁好门,好好休息。”
说完,他转身,径直走回对面的406,开门,进去,关门。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出来借个火。
白玫站在门口,握着那个冰凉的打火机,看着对面紧闭的406房门,半晌没回过神。
直到走廊深处又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他才猛地惊醒,赶紧关上门,重新插好插销。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他低头看向手里的打火机。
金属外壳上有细细的划痕,看不出品牌,但做工精致。
他拇指摩挲着滚轮,犹豫了一下,没敢真的点燃。
“觉得冷……或者害怕的时候?”白玫把打火机攥紧,走回床边坐下。
房间确实越来越冷,不是正常的温度下降,而是一种渗入骨缝的寒意。
他拉过那床潮乎乎的被单裹在身上,但没什么用。
哼歌声没有再出现,孩童的笑声也消失了,但其他的声音开始多了起来。
天花板传来弹珠滚动的声响,墙壁里仿佛有东西在抓挠,偶尔还能听到窃窃私语的交谈,但一个字也听不清。
白玫握紧打火机,缩在床上,精神高度紧张。
不知过了多久,在那一阵阵诡异的背景音中,可能是精神紧张的有些累了,他居然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他好像听到一个声音,很近,又很远。
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又像是直接响在脑海里。
“……找到你了……”
“……这次……别想再逃……”
他猛地惊醒,冷汗浸湿了后背。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在窗户的地方,透进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
天,好像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