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玫是被一阵声音吵醒的。
“咯吱……咯吱……咯吱……”
很有节奏,很慢,但持续不断。
像是什么人在用后槽牙狠狠研磨硬物,又像是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木头。
声音不响,却穿透力极强,在死寂的深夜里,一字不漏地钻进白玫的耳朵里。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
只有门缝底下透进一线走廊壁灯的惨白光晕,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那磨牙声还在继续,似乎离得不远,就在门外走廊的某个地方。
白玫头皮发麻,睡意瞬间跑了一半。
他猛地坐起身,眼睛适应黑暗后,看见小七还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背对着他,面朝着窗户的方向,一动不动。
“小,小七……”白玫压低声音,嗓子有点干,“你听见了吗?”
小七没回头,声音在黑暗里很平静:“吵醒你了?”
“那是什么声音?”白玫裹紧被子,磨牙声每响一下,他心跳就漏一拍,“听着像……像有人在啃骨头。”
“有人在吃东西。”小七说,语气平静:“不用管。”
“……吃什么东西能发出这种动静?”白玫忍不住追问。
小七沉默了几秒。
“饿极了的时候,”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什么都吃。”
这话让白玫后背一凉。
他不敢再问,只能缩在被子里,瞪大眼睛盯着漆黑的天花板。
磨牙声持续了大概十几分钟,终于停了。
但寂静更让人窒息,好在门外隐约又传来其他声音,拖拽重物的摩擦声,压抑的啜泣,还有轻微的啪嗒声,来来回回,在走廊里游荡。
白玫彻底睡不着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小七的方向。
黑暗中他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坐得笔直,像尊雕塑。
“……小七,”白玫憋不住,小声开口,“你睡了吗?”
“没。”
“那……聊聊天?”
小七没说话,但白玫听见椅子轻微转动的声音,他转过来了一点。
白玫来劲了,干脆坐起来,盘腿坐在床上:“你们俱乐部,平时都干什么啊?是不是天天训练?学怎么对付这些玩意儿?”
黑暗里,小七似乎顿了顿。
“差不多。”他的回答很简短。
“那你们待遇肯定特好吧?”白玫想起黄毛的罗盘,“道具随便用?情报内部共享?进副本还有攻略?”
“……嗯。”
“你级别是不是特别高?”白玫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我听说顶级俱乐部有什么圆桌会,深红之翼,你是不是那里的?”
小七沉默了更长时间。
“不算。”他说,声音有点含糊。
“不算是什么意思?”白玫不依不饶,“那就是比他们还厉害?隐藏大佬?”
这次小七没回答,但白玫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很轻,几乎听不见。
窗外的天色,似乎透进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
凌晨了。
磨牙声没有再响起,但走廊里的其他声音渐渐多了起来。
门开关的吱呀声,低声的交谈,还有湿抹布拖过地板的黏腻声响。
白玫越听越精神,干脆也不睡了,跟小七有一搭没一搭地瞎聊。
问俱乐部的生活,问副本的经验,问游戏商店里有什么好东西。
小七的回答大多含糊,要么“嗯”“哦”,要么避重就轻。
但白玫不在意,他本来也就是想找人说说话,缓解一下紧绷的神经。
聊到后来,他自己都困了,眼皮开始打架。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小七说:“天快亮了。”
白玫强撑着睁开眼。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确实从暗红变成了灰白,虽然依旧浑浊,但好歹有了点清晨的样子。
他打了个哈欠,挠挠乱糟糟的头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咱们今天,是不是还得在这儿待一天?”他垮下脸:“不能刷牙不能洗脸,这也太埋汰了。”
小七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等着。”他说,然后拉开门,闪身出去了。
门开合的瞬间,白玫瞥见走廊里空荡荡的,壁灯还亮着惨白的光,但那些游荡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等了几分钟,门被重新推开。
小七回来了,手里拿着两样东西,一支没拆封的新牙刷,和一管牙膏。
白玫眼睛都直了:“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房间。”小七把东西递给他。
“你房间连这个都有!”白玫接过牙刷,翻来覆去地看。
普通的软毛牙刷,包装完好,牙膏也是最常见的薄荷味,生产日期居然是今年的。
这副本里的时间线到底怎么回事?
但他没多想,惊喜已经冲昏了头:“谢了小七!你可真是我的救星!”
他跳下床,冲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
这次流出来的是浑浊但至少是透明的水,带着铁锈味,但勉强能用。
白玫拆开牙刷,挤上牙膏。
卫生间里那面蒙灰的镜子照不出清晰的人影,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轮廓。
他也没在意,低头开始刷牙。
薄荷的清凉在口腔里扩散,刷掉了一夜的不适感。
白玫闭着眼,专注地刷着后槽牙,没注意到,镜子里,那个模糊的轮廓,动作和他并不完全同步。
他抬手,镜子里的手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