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吐泡沫,镜子里的头还保持着面朝前的姿势。
然后,当他再次低头漱口时,镜子里那个模糊的人影,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五指张开,朝着镜外白玫的后颈,一点一点伸过来。
指尖触碰到镜面的瞬间,镜面泛起一圈涟漪,像水面被打破。
那只手穿透了镜面,伸出镜子,朝着白玫毫无防备的后颈抓去。
指尖离皮肤还有不到一公分。
“刷完了吗?”
小七的声音突然从卫生间门口传来。
那只手猛地僵住,然后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镜子里。
镜面涟漪瞬间平复,恢复成蒙灰的模糊状态。
白玫吐掉最后一口水,抬起头,抹了抹嘴边的泡沫:“马上!”
他从镜子里看见小七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看他。
“怎么了?”白玫回头问,“我脸上有东西?”
小七的视线扫过那面平静的镜子,又落回白玫脸上。
“没事。”他说,“该下楼了。”
收拾妥当,两人走出405时,走廊里的壁灯已经灭了。
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是一种病态的灰白色,像久病之人的脸色。
空气里的霉味似乎淡了些,但多了一股像是消毒水又像是焚香的气味,说不出的怪异。
走廊空无一人。
昨晚那些游荡的声音,门后的骚动,全都消失了,安静得只能听见他们自己的脚步声。
他们准备去昨天玩家聚集的一楼大厅,虽然陈建明已经死了,但昨天说好的,互相分享情报,就算没什么分享的,白玫也想看看其他人的状况如何了。
电梯下降时,白玫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小七,黄毛昨天那样,他能撑过去吗?”
小七看着电梯门:“看他自己。”
“他肩上那伤,是不是被什么东西标记了?”白玫想起那些蔓延的青黑色,“有没有办法治?”
“有。”小七说,“但代价很大,他是被标记了。”
“什么代价?”
小七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浅色的眼睛在电梯灯光下显得很透彻。
“有些东西,”他说,“一旦沾上,就甩不掉了。”
电梯“叮”一声停在一楼。
他们走出去,径直朝昨天玩家集合的大厅方向走。
走廊里依旧空荡,壁灯没亮,只有窗外灰白的天光提供着勉强能视物的照明。
拐过那个弯,看到大厅,,白玫愣了一下。
没有人。
昨天那些沙发还摆在原地,壁炉依旧熄着火,茶几上的搪瓷果盘还在,里面的苹果甚至看起来更新鲜了,但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们……还没来?”白玫环顾四周,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是我们来太早了?”
小七已经走进大厅,目光扫过每个角落。
沙发底下,壁炉后面,甚至那几盆装饰用的绿植后面,都没有人。
他走到茶几旁,伸手碰了碰果盘里的苹果,指尖传来新鲜的触感。
“不对。”白玫也跟过来,眉头皱起,“就算没到齐,至少也该有一两个人吧?黄毛昨天那么急着回房间,按理说今天应该最早到才对……”
他话音未落,大厅另一侧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金属碰撞的“叮当”声。
两人同时转头。
那声音只响了一下,就消失了。
小七朝那边走去,白玫赶紧跟上,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走廊连接着大厅和另一侧的办公区,此刻走廊里一片昏暗,只有尽头一扇小窗透进一点光。
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白玫眯起眼,看清了,是一副金丝眼镜。
镜片碎裂,镜腿扭曲,孤零零地躺在地砖中央,上面沾着已经干涸发黑的污渍。
是昨天那对老夫妇里面那个老头的眼镜,昨天他没有把眼镜戴上,只是别在上衣口袋里,白玫还多看了两眼。
小七蹲下身,没碰那副眼镜,只是盯着它看。
几秒后,他抬起头,目光投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木门,上边的牌子写着:管理员办公室。
门缝底下,渗出一小滩暗红色的液体。
新鲜的血。
白玫喉咙发干:“他们……是不是都……”
“不一定。”小七站起身,声音依旧平静,“但这里不能待了。”
“为什么?”
小七没解释,只是转身往回走,白玫不敢多问,赶紧跟上。
经过那副眼镜时,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碎裂的镜片上,倒映出他身后走廊的景象。
空荡荡的。
但镜面角落里,有一小块模糊的轮廓,像是人影,贴在墙壁上,正缓缓地朝他们离开的方向,转过头来。
白玫头皮炸开,几乎是跑着冲出走廊。
回到大厅时,小七已经站在电梯口,按下了按钮。
“我们去哪儿?”白玫喘着气问。
电梯门滑开,小七走进去,等白玫跟进来后,按下了六楼的按钮。
顶楼。
“找地方等。”小七说,目光落在电梯楼层显示屏上:“等今晚。”
“等今晚,干什么?”
电梯开始上升,四面镜子映出白玫凝重的表情。
小七看着镜子里白玫紧张的脸,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等管理员出现。”
“然后,把钥匙的另一半,”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