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诡异的是,浴缸里没有水,一滴水都没有。
缸底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和污垢,角落里甚至结着蜘蛛网。
黄毛就躺在那层灰尘里,身体却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透,肿胀,典型的溺死特征。
白玫倒退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没有水。”他声音发抖,“没有水,他怎么,怎么溺死的?”
小七站在浴缸边,低头看着黄毛肿胀的尸体。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皱了下眉。
“副本里,死亡不需要符合常理。”他说,伸手碰了碰黄毛湿透的袖口。
布料冰冷,能拧出水。
“他被拖进了其他地方的水里,溺死在那里,然后尸体被扔回这里。”
“其他地方?”
小七收回手,在黄毛衣服上擦了擦指尖的水渍:“怨念足够强,就能扭曲空间,制造领域,他可以在自己的领域里杀人。”
“谁?陈建明?”白玫想起地下室里陈建明身上的那些头颅。
“陈建明已经不算人了。”小七转过身,走出卫生间,“他只是个容器,装着那些孩子的怨念。”
白玫不敢再看浴缸里的尸体,跟着小七回到房间。
他的目光又落在那摊碎裂的罗盘上,想起昨天黄毛拿着它时那副恐惧又依赖的样子。
“这东西。”他蹲下身,看着那些碎片,“真的能预警?”
“能。”小七也蹲下来,开始捡拾那些较大的碎片,“但预警的代价,是消耗持有者的存在感,预警越频繁,消耗越大,最后……”
他没说完,但白玫懂了。
最后就像黄毛这样,即使预警到了危险,也逃不掉。
小七把捡起来的碎片揣进口袋。
“你捡这个干嘛?”白玫问。
“修修。”小七说得很自然,“下次副本的时候,送你。”
白玫愣住了。
下次副本?
“小七,”他有点结巴,“下次副本……我们还能在一起吗?这不是随机分配的吗?”
小七已经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他回过头,看了白玫一眼。
那双浅色的眼睛在走廊照进来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透彻。
“会在一起的。”他说,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件早已确定的事。
然后他走出了房间。
白玫在原地站了两秒,才慌忙跟上。
走出307时,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卫生间里,浴帘微微晃动。
帘子缝隙间,黄毛肿胀的脸好像,转过来了一点。
空洞的眼眶,正对着门口的方向。
白玫头皮发麻,砰的一声关上门,几乎是小跑着追上小七。
走廊里依旧安静,壁灯稳定地亮着。
他们回到电梯口,但电梯已经上去了,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停在6,它到了顶楼,停在那里了。
小七按下上行按钮,电梯没有反应,显示屏依旧漆黑。
“坏了?”白玫又按了几下,毫无反应,“还是卡住了?”
小七没再按,而是转身走向走廊另一侧的楼梯间。
“走楼梯吧。”小七说,已经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楼梯间里弥漫着一股灰尘和潮湿混凝土的气味,每踩一步,脚下就扬起一小片灰尘,在微弱的光线下飞舞。
走到五楼的时候,墙壁上涂着一些模糊的涂鸦和数字,还有几道深深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抓挠出来的样子。
五楼的门虚掩着,白玫透过门缝瞥了一眼。
外面就是那个挂着彩色笑脸木牌的儿童乐园入口,但此刻乐园里一片漆黑,安静得可怕。
他赶紧收回视线,生怕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通往顶楼的那段楼梯格外陡峭,台阶也更窄。
小七向后伸过来一只手,示意白玫抓着他。
白玫愣了愣,然后抓上小七的手,那只手冰冰凉凉的,他抓紧了。
终于,他们走到了通往顶层的平台。
眼前是一扇厚重的铁门,漆成暗红色,门上没有窗户,只有一个老式的插销锁。
此刻,锁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挂锁。
锁死了。
白玫上前拉了拉,挂锁纹丝不动。
锁眼锈蚀得厉害,就算有钥匙也未必打得开。
“这……”他看向小七,“还有别的路吗?”
小七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扇铁门,目光在那把挂锁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锁身。
锈蚀的金属在他指尖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掉下几片铁锈。
“不用开了。”小七收回手,转身往回走,“今晚,门会自己开。”
“为什么?”
小七已经走下两级台阶,声音从昏暗里传来:
“因为管理员会来。”
“而我们要等的交易……”
他顿了顿,在楼梯拐角处回过头。
昏暗的光线里,他的侧脸轮廓显得有些不真实。
“就在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