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走下顶楼平台没几级台阶,楼梯间的黑暗里,突然扑出一个人影。
白玫吓得手抖,本能地往小七身后退了一步。
那人影踉跄着扑到他们面前,在昏暗的光线下,露出一张惨白沾满污渍的脸,是那对老夫妇里的老太太。
但此刻的她,和昨天在大厅里那个怯懦惊恐的老人判若两人。
花白的头发凌乱打结,碎花衬衫的领口撕裂了一大片。
她赤着脚,脚底沾满黑泥和疑似干涸的血迹。
最诡异的是她的眼睛,瞳孔扩散得很大,眼白布满血丝,眼神涣散又疯狂,不停地在白玫和小七脸上来回扫视,嘴唇哆嗦着,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带、带我走……”她突然抓住白玫的胳膊,指甲几乎陷进肉里:“求求你们……带上我……”
白玫被她抓得生疼,又不敢用力甩开,只能往后缩:“婆婆,你冷静点……”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要去哪儿!”老太太的声音尖利起来,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嘶哑:“你们要上顶楼……你们一定是知道了!知道怎么离开这儿!”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几乎要把白玫拽倒。
小七皱起眉伸手,轻轻按在老太太的手腕上。
没用力,只是指尖搭着。
老太太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踉跄后退两步,背靠着冰冷的扶手,惊恐地看着小七。
小七没吭声,他看着白玫被抓红的胳膊,沉下脸。
“你怎么知道这就是离开的通道?”白玫没注意小七的视线,他揉着被抓痛的胳膊,警惕地问。“顶楼的门锁着,我们还没找到钥匙。”
老太太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低下头,手指神经质地绞着破烂的衣角,嘴里念念有词,但她声音太小,白玫竖起耳朵也没听清。
“婆婆。”白玫加重了语气:“你不说清楚,我们不会带你。”
老太太猛地抬头,那双疯狂的眼睛盯着白玫,又迅速瞟了小七一眼,像是害怕。
她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好半天才挤出破碎的句子:“老头……老头子他……死了……”
白玫想起今早在管理员办公室门前见到的金丝眼镜,没想到这个婆婆亲眼目睹后,还能活下来,或许也是她的运气。
“你……是亲眼见到的吗?”白玫语气和缓了一些。
“是,是的,我躲在走廊拐角……看见门开了条缝……老头子趴在地上,背上插着把剪刀……”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像是回忆起了极恐怖的画面:“那个管理员……蹲在他旁边……正在……正在……”
她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白玫等了十几秒,等她稍微平静些,才轻声问:“正在什么?”
老太太从指缝里露出半只眼睛,那眼神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正在……从他身体里……掏东西……像在找什么……”
“然后呢?”
“然后……然后管理员站起来,腰上挂着一串钥匙……”老太太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成了耳语:“最大的一把……黄铜的……上面挂了个小铁牌……我看见了……上面写着……天台……”
天台。
顶楼那扇铁门后的空间。
白玫看向小七,后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听着。
“你怎么能看清那么小的字?”白玫追问:“那时候你应该离得很远,而且管理员背对着你吧?”
老太太的眼神又开始闪烁。
她松开捂脸的手,右手无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左耳。
那里戴着一只样式老旧的银色耳环,像个小漏斗。
“我……我有个东西……”她支支吾吾:“能……能看得远一点……”
小七在这时开口,声音平淡:“鹰眼耳环,F级辅助道具,小幅增强视力和听力。”
老太太浑身一颤,像是被人扒光了秘密,她惊恐地看着小七,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白玫明白了,难怪她能看清钥匙上的字,难怪她能躲在远处观察,她有道具。
只怕她老头,只是她退出挡枪的棋子罢了。
这老太太,昨天在大厅里那副怯懦无助的样子,就算不全是装的,至少也藏了一手。
“所以你知道管理员有钥匙,”白玫盯着她,“也知道顶楼可能是出口,但你不敢自己去拿,就躲在这儿等别人来,想跟着蹭?”
老太太被戳穿心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突然又扑上来,这次没抓白玫,而是想去抓小七的衣角。
但手伸到一半,又像畏惧什么似的缩了回去。
“求求你们……带上我吧……”她哭出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一个人……活不下去的……昨晚那些声音……那些东西在门外……老头子死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哭得很凄惨,但在这种地方,凄惨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她想博得别人的同情,但白玫对她这种人同情不起来。
他看向小七,用眼神询问:带吗?
小七没表态,只是转身继续往下走。
老太太一看,急了,连滚爬爬地跟上,嘴里还在不停哀求:“我不会拖后腿的……我真的不会……我知道一些事……关于这栋楼的事……我可以告诉你们……”
白玫叹了口气,终究是没忍心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黑暗的楼梯间里,他没说同意,但也没说不行。
他跟上小七,老太太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跟在他身后,不敢离小七太近,又不敢离白玫太远。
三人沉默地往下走。
但沉默只维持了半分钟。
“那个小伙子……”老太太忽然压低声音,凑近白玫耳边,眼睛却瞟着前面小七的背影:“他……他是不是有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