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玫皱眉:“什么不对劲?”
“他太冷静了……”老太太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神经质的颤抖。
“这种地方……死了这么多人……他一点都不怕……而且刚才在顶楼,他碰那把锁的样子……根本不像在试能不能开……倒像在……在检查什么……”
白玫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人家是俱乐部的人,见多了,当然冷静。”
“俱乐部的人我也见过!谁没见过几个俱乐部的人!”老太太突然激动起来,声音拔高:“以前有个副本,我遇到过深红之翼的外围成员,他们是很厉害,但也会紧张!也会害怕!哪像他这样!跟逛自家后院似的!”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着前面小七的背影:“你看他走路的姿势!腰板笔直,脚步一点不乱!这地方连呼吸都让人害怕,他怎么做到的?除非他根本不是……”
“够了。”白玫打断她,声音冷了下来。
老太太被他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
白玫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小七救过我,不止一次,没有他,我第一天到这就该死了,我不知道你们这些老玩家怎么想的,但在我这儿,他是我队友,我信他。”
他说这话时,自己都没意识到语气里的维护有多明显。
前面,小七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然后,他耳廓边缘,在楼梯间昏暗的光线下,一点点漫开极淡的红晕。
没人看见。
老太太被白玫呛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但她眼神里的怀疑和恐惧没有减少,反而更深了。
接下来的路程,她安静了许多,只是那双眼睛总在小七背上打转,像在打量什么非人的怪物。
走到五楼时,楼梯间的防火门突然哐地响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狠狠撞了一下门。
老太太吓得尖叫一声,死死抓住白玫的胳膊。
白玫也被吓了一跳,但还没等他反应,前面小七已经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向那扇微微震动的防火门。
随着他视线的移动,门后的撞击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像是孩童赤脚踩过地面的啪嗒声,由近及远,迅速消失在门后深处。
“走。”小七只说了一个字,继续往下。
老太太却僵在原地,抓着白玫的手抖得厉害:“刚、刚才那是……”
“不知道。”白玫实话实说,“但如果你不想待在这儿,就赶紧走。”
老太太像被针扎一样松开手,连滚带爬地跟上。
走到四楼时,楼梯间里那股灰尘和混凝土的气味,突然混进了一股新的味道。
甜的。
像水果硬糖融化后的甜腻,又像鲜血放久后的甜腥。
老太太的鼻子抽动了一下,脸色骤然惨白:“这、这个味道……是昨天那颗糖……”
话音未落,楼梯上方的黑暗中,传来咯咯的笑声。
孩童般清脆,却空洞得没有一丝温度。
老太太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几乎要瘫软在地。
白玫也头皮发麻,但他看见小七的脚步依旧平稳,甚至没有加快的意思。
那笑声只持续了几秒,就消失了,仿佛只是个恶作剧般的提醒。
三人终于下到三楼,走出楼梯间,回到那条壁灯惨白,空无一人的走廊。
老太太一出来就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像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白玫也松了口气,靠在墙上平复心跳。
只有小七,还站在走廊中央,微微仰头,看着天花板的某个角落。
那里,有一小片阴影,正在缓缓蠕动。
像是有个看不见的孩子,正趴在天花板上,低头看着他们。
小七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
“走吧。”他说,收回目光,“去趟二楼。”
“去二楼干什么?”老太太颤声问。
小七没回答,已经朝楼梯走去。
白玫伸手把老太太拉起来。
老太太抓着他不放,那双惊恐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认命般的情绪。
“小伙子,”她声音嘶哑,“你那个队友……他到底是什么人?”
白玫看着她,想起小七给的面包、牛奶、牙刷,想起他耳尖泛红却故作镇定的样子。
然后他笑了,笑容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信赖。
“他是我队友。”白玫说,语气笃定,“这就够了。”
老太太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跟在白玫身后,走上通往二楼的楼梯时,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三楼走廊深处。
那片天花板上的阴影,已经不见了。
但墙壁上,多了一个湿漉漉的手印,小小的,正对着他们离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