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平静,甚至有点不耐烦。
下一秒,胸口那种被掏空的凉意骤然消失。
那只手抽离的触感清晰得令人战栗,白玫猛地睁开眼。
他还在活动室里。
还保持着从背后抱住小七的姿势。
小七还坐在琴凳上,双手停在琴键上,最后一个音符的余音似乎还在空气里颤动。
而钢琴音板后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手,没有阴影,只有积灰的琴弦和音槌。
白玫愣了两秒,低头看自己胸口。
衣服完好无损,皮肤上没有洞,心脏在胸腔里稳健地跳动着。
刚才……是幻觉?
“抱够了吗?”
小七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平静无波。
白玫慌忙松开手,连退三步,脸唰地红到耳根:“对,对不起!我刚才以为……以为有东西要抓你……就……”
他语无伦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
居然产生幻觉还扑上去抱人家!小七会不会觉得他有病?!
小七没回头,只是很慢很慢地,把手从琴键上收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然后轻轻捻了捻,像是在感受刚才触碰琴键的触感。
然后他站起身,转向白玫。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白玫注意到,他的耳尖好像有点红。
“是钢琴的幻象。”小七说,声音依旧平稳:“它会勾起人心里最深的恐惧,然后具现出来,你看到什么了?”
“我……我看到一只手从钢琴里伸出来,要抓你……”白玫老实交代,脸更热了,“然后我就……扑过去了……”
小七看着他,浅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透彻。
几秒后,他移开视线,看向门口的老太太。
老太太还僵在门口,眼睛瞪得老大,但瞳孔涣散,嘴巴微微张开,口水从嘴角流出来都没察觉。
她也中招了,而且陷得更深。
小七走过去,没有叫醒她,也没有拍她。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抬起脚,一脚踹在老太太的屁股上。
老太太嗷的一声清醒过来,她坐在地上,捂着发麻的屁股,茫然地环顾四周:“我……我刚才……看到老头子……他在血泊里伸手叫我……”
“幻象。”小七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刚拍死只蚊子,“醒了就过来。”
老太太踉跄着走进来,神智显然清醒了。
她惊恐地看着那架钢琴:“这,这东西会吃人?!”
“吃倒不至于。”小七已经回到钢琴旁,弯腰在琴凳底下摸索着:“但会消耗精神,陷得越久,越难醒。”
他从琴凳底下摸出一个小铁盒,锈迹斑斑,锁扣已经坏了。
打开,里面有两样东西,一个拇指大小的,刻着音符图案的银色哨子,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条。
小七把纸条展开,递给白玫。
纸上的字迹很工整,像是用钢笔写的:
献给管理员的礼物
虚假的回忆,会成为新的囚徒
上面有些字迹可能因为时间久了,已经有些模糊不清,能看清的就这两行字。
白玫看完,抬头:“这什么意思?献给管理员的礼物需要真实的回忆吗?”
“应该是。”小七把纸条收好,拿起那个银色哨子看了看,也递给白玫:“道具,安魂哨,吹响后能让低级怨灵暂时平静,但每用一次,会随机遗忘一小段记忆。”
“遗忘记忆?”白玫接过哨子,冰凉的小玩意儿躺在掌心:“这代价也太大了吧?”
“所以慎用,你可以日后用来跟别人交换。”小七说完,看了眼活动室墙上的挂钟。
那是一个老式的圆盘钟,指针指向五点四十七分。
还有十三分钟宵禁。
“该上去了。”他说,接着朝门口走去。
白玫赶紧跟上,老太太也跌跌撞撞地追出来。
离开活动室前,白玫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架钢琴。
它安静地立在昏黄的光晕里,琴键盖板还开着,像是随时等待下一个弹奏者。
刚才小七弹的那段简单的旋律,还在他脑子里轻轻回响。
还有他即将陷入黑暗前听到的那三个字。
是幻觉吗?
他摇摇头,甩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快步追上小七。
楼梯间里,光线越来越暗。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沉入一种浑浊的暗紫色,像淤血。
壁灯自动亮起,但光线比之前更惨白,更刺眼。
他们上到四楼时,走廊里已经开始有动静了。
不是游荡的声音,而是开门的声音。
一扇扇房门后,传来锁舌弹开的咔哒声,门把手转动的吱呀声。
但门没有真的打开,只是那种蓄势待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预备动作。
“快走。”小七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急促。
三人几乎是小跑着冲上通往顶楼的楼梯。
老太太年纪大腿脚慢,白玫不得不回头拉了她一把。
碰到她手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冰凉。
不是体温低,而是某种更阴冷的东西,正从她皮肤里渗出来。
“你……”白玫话没说完,老太太突然瞪大了眼睛,指着楼梯上方。
顶楼平台的那扇暗红色铁门,门缝底下,正往外渗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一滴,一滴,砸在水泥台阶上。
而门上那把巨大的锈锁,不见了。
“时,时间到了……”老太太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宵禁……管理员要来了……”
小七已经走到了门前。
他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门后,是一片辽阔的空地,被暗紫色天幕笼罩着的。
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