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铃铃。
早上六点,闹钟准时响起。
今天是开机的日子。
沈遇伸长胳膊,闭眼在床上胡乱翻找手机。
太困难了。
在家放纵的那些天,每日晚睡晚起。如今,得严格执行褚金泽制定的作息时间表,简直难如登天。
沈遇挣扎着爬起来洗漱。
然后被逼无奈,和褚金泽还有罗缘一起吃早餐。
褚金泽盯着沈遇的眼睛看了半天,平日忽闪的大眼睛今天肿肿的,像颗栗子,不似往常灵动。
他随口问道:“眼睛怎么了?”
沈遇心跳顿了一秒,没好意思说自己看剧本哭的,给眼睛哭肿了。他含糊地说:“额,水肿吧。”
褚金泽蹙眉,“晚上八点以后不要喝水。”
“啊?”水也不让喝啊?
“演员的基本修养。”褚金泽解释道:“不然上午一张脸,下午一张脸,会给拍摄造成麻烦。”
沈遇小声辩驳:“可我还不是演员呢。”
“所以从现在开始养成习惯。”褚金泽拍拍他的肩,“我去出妆了,你慢慢吃,吃完直接去车里等我。”
沈遇嘴里叼着块油饼,他忙不迭点头唔哝:“哦哦。”
罗缘和褚金泽一同起身走了。
他们常年在剧组生活,特别讲究工作效率。吃早餐也是速战速决型的,沈遇一时半会还跟不上节奏。
说是来当助理,可他压根儿不知道助理该干些什么。
得亏褚金泽没指望他。
沈遇慢吞吞吃完早餐,自己先去车里坐着。等人的时候,他拿出剧本反复琢磨,这个人物小传该怎么写,挑哪个角色会好写一些呢?
褚金泽饰演的男主角叫桑平,整个故事就是围绕他来讲的。
沈遇咬着笔杆子,歪头思考,那肯定不能写桑平,太难了。
而且万一他写得太好,被褚金泽抄去了咋办。
不行不行,不能给他抄。
还是挑个戏份少点的吧,反正褚金泽说了,随便挑谁都行。
*
《无声的审判》的故事发生在九十年代,一个杜撰的小镇,杲蓝县。
一桩凶杀案,打破了这个小县城几十年的平静。
桑平是杲蓝县土生土长的青年,天生的聋哑人。父亲终日酗酒,他的母亲也在他很小的时候,抛下父子俩逃跑了。
桑平可以说是自己把自己养大的,每天勤勤恳恳干活,挣得一点钱全都让他爹拿去买酒了。
他的生活就像一滩死水,没有希望。
然而因为一个女人的到来,这一切,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那个女人的名字,叫晴芳。是一年前来到这里的,她在镇上经营了一家理发店。
她的生意非常不错,因为男人们有事没事,就爱去她这理发,刮胡子。
晴芳三十来岁,婀娜多姿,又能说会道,和县城的女孩们都不一样。
她烫着时兴的大波浪,打扮的美艳动人,这是桑平对她的第一印象。
桑平的助听器廉价,而且用了很久了,但他能听出来,晴芳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很动听。
他每天早晨,会给芳芳理发店隔壁的早餐铺子送货。
这是在晴芳来到杲蓝县之后,他最期待的一件事。
每次他送完货,那个美丽的女人,会穿着一身颇为暴露的睡裙,撩起一头秀发,蹲在门口刷牙。
有时候女人会对他浅浅一笑,他总会害羞地逃开。
桑平偶尔也会去她那,每次去之前,他会刻意不把胡子刮干净。这样,女人问他要不要刮胡子的时候,他就可以点头。
晴芳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这个高大瘦削的小哑巴。
晴芳是南方人,没怎么见过像他这么高的男人。哑巴虽然土里土气的,但模样确实不差。
这天桑平来剪头发的时候,晴芳照例给他刮胡子。
她让桑平躺在椅子上,柔若无骨的小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明明只是刮个胡子,那手指却不安分的,几次三番,蹭上他的喉结。
桑平不安地吞咽口水,喉结滚动。
从一团噪音里,他听出了女人的轻笑。
女人凑在他带着助听器的耳边,低声呢喃着,问他:“晚上要不要来?”
桑平慌慌张张地逃了。
他惶恐,不安,紧张,期待。
晚上?晚上去做什么?
他听不懂女人的意思,又好像听懂了女人的意思。
经过一整天的挣扎,在夜黑无人的晚上,桑平骑着他那辆老旧的大杠自行车,来到了理发店门口。
女人在二楼的阳台抽着烟,像是专门在等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