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司远没有解释。他从袖子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眼底那层薄薄的笑意照得格外分明。他把手机翻过来,让村民看屏幕上的转账界面——五万。
“这……这……”村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法和刚才被乔司远点起的恐惧截然不同,现在是贪婪被点燃时的光。他哆哆嗦嗦地接过了手机。
“去处理。”乔司远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一个耐心的老师在嘱咐学生,“抓到捣鬼的人,我重重有赏。”
“好!好!一定,一定!”村民攥着手机,像是攥着一根救命稻草,转身就跑。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连背影都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
乔司远站在祠堂的阴影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火光与夜色交织的门槛之外。他的表情在那一刻彻底冷了下来,带着一种被冰封的沉甸甸的平静。
他转过身,朝地下室的入口走去。
石阶向下延伸,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影子里。他的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一下,一下,像心脏的搏动,又像倒计时的秒针。地下的空气越来越潮湿,越来越冷,烛火的暖意被石壁的寒气一点一点地吞噬。
他推开门。
江暖已经失去了意识,静静地躺在床上,像一个被抽空了只剩下壳的容器。她的呼吸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胸口的起伏,苍白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种不真实的、近乎透明的光泽,像是随时会碎掉。
乔司远站在床前看了她片刻,然后目光转向手上那支一直被他攥在手里的笔。
他伸出右手,将食指和中指并拢,蘸了蘸左手瓷碟里那滩暗红色的、黏稠的液体。笔尖浓重的液体顺着笔尖往下淌,滴在石板地面上,溅开一小朵一小朵暗色的花。他把手指抬起来,悬在江暖的脸上方,停了一秒。
然后,他开始画。
第一笔从眉心落下,向下,经过鼻梁,人中和下巴,一直延伸到锁骨。
笔画像是被烙铁烫上去的一样,一笔一笔地浮现在她的皮肤上。
暗红色的符咒在她的身上展现,比起从外部画上去此刻倒更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慢慢苏醒,从里向外地渗出来一样。
符咒从她的脸蔓延到脖颈,从脖颈蔓延到胸口,最后停在了小腹上方。乔司远将她的衣服向上掀起一角,在最后一寸皮肤上落下最后一笔。
暗红色的纹路在她苍白的小腹上蜿蜒,像一条盘踞的蛇,又像一棵正在生长的,根系已经完全扎进她五脏六腑的树。
他放下她的衣服,将那些符咒严严实实地遮盖住。
他退后一步,打量着床上的女孩。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正在做一个不太愉快的梦,嘴唇紧抿,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只有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皮肤下面隐隐地浮现、退去、再浮现,像呼吸,像心跳。
乔司远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他转身,朝门外走去。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了——降种。
降生的瞬间,母体会被困在封印阵法中。她的痛苦将成为召唤子泣现身的最后祭品。子泣会用爪子撕开她的肚皮,从她的血肉中爬出来。她的血液会涌出,在地上汇成逆转生死、吸引邪灵的邪恶法阵。
而这一切,需要村民们的祈祷。需要他们的虔诚,他们的跪拜,他们献上的每一滴血、每一声念诵。没有他们,子泣就只是沉睡在地下的没有形体的影子。
乔司远站在地下室的门口,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盏白炽灯。灯管里的细丝在微微颤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嗡声。他忽然想起了十几年前。
那时候,本应是乔思来承受这一切的。可是他的堂哥找到了一个八字合适的女孩——游添。他打算让游添来代替乔思。可是仪式还没有进行到画咒这一步,乔思就从国外赶了回来,像一头发了疯的母兽,冲进了祠堂。
那场仪式失败了。游添死了,子泣没有降生,而他——那时候他还不是族长,只是站在暗处里看着一切发生的旁观者。
现在不一样了。他是族长。他有权力,有威势,更有那些跪在他脚下,愿意为他卖命的信徒。仪式一定不会失败了。
乔司远最后看了一眼江暖,几乎是温柔地带上了门。
门锁扣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像一声叹息。
“嘿,还真的是有人放火的!”一个年轻的村民凑到监控前,屏幕的光映在他兴奋的脸上。监控回放的画面定格在一个模糊的人影上。
他们在监控室发现差不多是在半小时前,有个穿着棕色大衣的女人,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弯腰凑近了墙根的干柴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