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小姐!”
护卫们的惊呼和拔刀声几乎同时响起,但他们的动作在许青衣眼中,缓慢得如同凝滞。
她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只是身形一晃,便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白阙的身前。
白阙在火光熄灭的刹那便惊恐地睁大了眼睛,黑暗和寒意让她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瑟瑟发抖。
然后,她看到了一抹淡淡的、仿佛自行发光的青色身影,突兀地立在面前。
是茶棚那个赠药的青衣女子!
只是此刻,对方身上再无半点病弱之气,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漠然的威压,尤其是那只在黑暗中微微闪烁着晦暗光泽的左眼,令人望之生寒。
“你……”白阙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许青衣已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萦绕着一层极其凝练、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的青色仙光,快如闪电,点向了白阙的眉心!
没有接触皮肤,但那点仙光已透体而入。
“呃——!”
白阙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窒息般的痛吟,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无法倒下。
深黑的瞳孔瞬间放大,里面倒映出许青衣冰冷无波的面容。
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不是来自,
体,而是来自灵魂深处!仿佛有无数冰冷锋利的钩子,探,。入了她的意识,粗,。暴地拉,扯、翻,。搅着那些深,。埋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楚的情感与记忆碎片。
同时,一股冰寒彻骨、却又浩瀚磅礴的力量,蛮横地冲入她千疮百孔的经脉,所过之处,那些如附骨之疽的阴寒病气(情毒)发出无声的尖啸,疯狂抵抗、反扑。
洼地里,护卫们如同被无形的绳索捆缚,僵在原地,连眼珠都无法转动,只能惊恐地看着这超出理解的一幕。
拉车的马匹瘫软在地,口吐白沫。
许青衣的左眼,刺痛骤然加剧!
白阙体内情毒的反抗,引动了她自身毒素的呼应,两股阴损之力隔着虚空隐隐勾结,试图里应外合冲击她的仙元封锁。
她脸色更白了一分,点在白阙眉心的指尖却稳如磐石,输出的仙元没有丝毫紊乱。
强行拔毒,如同在脆弱的琉璃器皿内进行最精细的刮削。
她必须控制得妙到毫巅,既要摧毁毒素,又不能伤及白阙根本。
时间仿佛被拉长。
每一息都漫长无比。
白阙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苍白的皮肤下,隐隐有青黑色的细线如活物般窜动,那是情毒在做最后的挣扎。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痛苦让她几乎失去神智,唯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碎的气音。
许青衣的右眼紧紧盯着白阙的变化,神识更是如同最精密的网,笼罩着白阙全身。
她能“看到”那些纠缠在神魂与经脉中的、带着怨毒执念的毒力,在自己的仙元剿杀下,一点点崩解、消融,化作黑色的、充满不祥气息的细碎光点,试图逃逸,却被她的仙元牢牢锁住、炼化。
这个过程,对施术者同样是巨大的消耗与负担。
尤其是那些被炼化的情毒残念,带着强烈的负面情绪与因果碎片,不断冲击着她的心神。
饶是她道心坚凝,也感到一丝烦恶与眩晕。
就在大部分显性毒力被清除,即将触及那最深藏、与白阙某种核心执念或命运印记结合最紧密的“毒根”时——
异变陡生!
白阙涣散的眼眸深处,骤然掠过一丝极其锐利、与她此刻病弱全然不符的银灰色光芒!
虽只一瞬即逝,却让许青衣心头猛然一跳。
与此同时,那最深藏的“毒根”处,爆发出一股极其怨毒、不甘、充满了扭曲爱恨与诅咒之力的反击!
这股力量并非直接攻击许青衣的仙元,而是化作无数尖细的、无形的刺,狠狠扎向白阙自身的神魂核心!
竟是要在彻底消散前,拖着宿主同归于尽!
“哼!”
许青衣冷哼一声,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骤然抬起,掌心向上,五指虚握。
一点混沌色泽、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微小光球在她掌心浮现,随即被她轻轻按向白阙的心口
——并非实体接触,而是隔空虚印。
混沌光球没入白阙体,。
内,并未伤害她分毫,却如同一个绝对静谧、绝对镇压的核心,瞬间定住了那爆发的毒根反噬之力,并将其强行吸纳、湮灭!
“噗——”
白阙猛地喷出一大口颜色暗沉近黑、散发着腥臭味的淤血,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许青衣收手,后退半步,避开了那污血。
指尖的青色仙光敛去,左眼的刺痛因方才的对抗和消耗,反而暂时被压制下去少许,但一种深层次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洼地内,束缚护卫们的无形力量消失。
他们踉跄着恢复自由,却骇然看着倒地不起、气息微弱但面色竟隐隐透出一丝久违红润(褪去了那层死灰)的小姐,以及那个如同幽影般立在几步外、脸色苍白如纸、左眼晦暗、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冰冷气息的青衣女子。
篝火早已熄灭,只有清冷的月光洒下。
许青衣看也未看那些护卫,目光落在白阙身上,停留片刻,确认她体内情毒已被强行拔除九成以上,剩下些许残根已不足以致命,且与那核心执念结合太深,强行清除反而可能毁了白阙的神智,只能留待日后或许有机会徐徐化解,或靠她自身意志磨灭。
命,暂时保住了。
甚至因毒素拔除,那被压抑许久的、属于未来剑仙的微弱潜质,似乎都隐隐松动了一丝。
但代价……
许青衣能感觉到,一缕极其细微、却无比坚韧的因果之线,已悄然缠绕在她与白阙之间。
那是强行介入命运、扭转生死、尤其是涉及“情毒”这等诡异事物后,必然产生的羁绊。
更麻烦的是,方才白阙眼中那一闪而逝的银灰光芒……
许青衣转过身,不再看洼地中的众人,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惊魂未定的凡人。
她需要立刻觅地调息,消化此番强行出手的消耗,以及……应对那随时可能因斩断情毒而降临的、未知的反噬。
至于白阙……活下来,便是新的开始,也是新的未知。
下下之策已行,前路是更深沉的迷雾。
但至少,眼前的死结,被她以最粗,。
暴的方式,暂时劈开了一道缝隙。
月光清冷,照着她迅速远离、没入丘陵深处、略显孤寂却依旧挺直的背影。
左眼深处,刺痛与疲惫交织,而心底,一片冰封的平静之下,是比这夜色更深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