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缓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周遭。紫檀木雕花拔步床,床角悬着精巧的鎏金熏球,此刻静静燃着她少女时最爱的苏合香。靠窗的书案上,摊着未临完的字帖,一方雨过天青的汝窑笔洗里,清水映着窗外一树开得正盛的梨花。
这是她未出阁时,在楚家尚书府的闺房。
手指颤抖着抚上自己的脸颊,触感紧致光滑,没有那些年深日久的细纹与病气带来的松弛。她踉跄扑到梳妆台前,昏黄清晰的菱花铜镜里,映出一张犹带稚气却眉眼初绽的脸庞。杏眼圆睁,因为惊骇而瞳孔微缩,嘴唇失了血色,正是十二三岁的光景!
“姑…姑娘?您醒了?”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呼唤,是记忆里早已模糊了面容的丫鬟碧桃的声音,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清脆,而非后来那些年被磨砺出的圆滑或麻木。
楚云翩死死掐住掌心,尖锐的疼痛刺入神经。
不是梦。
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一切尚未发生,命运尚未被钉死的十二岁。
最初的震骇与茫然,如潮水般退去后,心底深处,一股压抑了四十年的、近乎暴烈的火焰,轰然窜起,瞬间烧尽了那点残余的软弱与悲凉。
张清逸,楚仟玉…还有那些在后宅岁月里,或明或暗踩过她、算计过她的人……一张张面孔在眼前掠过,最终沉淀为眼底一片冰冷的决绝。
这一世,她楚云翩,绝不再做任何人的垫脚石,绝不再困于方寸后宅,仰人鼻息,抑郁而终!
她要活,要痛快淋漓地活,要把那些亏欠她的,一一讨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