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困窘,方知银钱是胆。母亲姜灵儿出身江南富商姜家,嫁妆丰厚,却因性子柔弱,又一心系在父亲身上,大半产业或被父亲“借用”,或被底下管事欺瞒侵吞,所剩无几。母亲去世后,留给她的更是一些看似体面、实则难以变现的田庄铺面,且早早被父亲以“代为打理”之名握在手中。
如今,她既知未来十几年朝堂风向、市井民生乃至一些看似不起眼却暴利的商机,这便是她最大的依仗。
借口病后需要静养、且想为亡母抄经祈福,楚云翩轻易从父亲楚仟玉那里讨回了母亲留下的几个陪嫁铺子和一个小田庄的管理权。楚仟玉大约觉得女儿家一时兴起,且那点产业油水已被榨得差不多,乐得显示慈父胸怀,并未阻拦。
拿到地契账本的第一日,楚云翩便换了身不起眼的素净衣裙,从角门悄悄出府。
她先去了西市那间半死不活的绸缎庄。掌柜是个面相憨厚、眼神却透着精明的中年汉子,姓周,原是母亲从姜家带来的老人,这些年眼见主家不闻不问,铺子生意寥落,正自灰心。
楚云翩没废话,径直拿出几幅花样。不是时下流行的繁复牡丹缠枝,而是清雅别致的写意山水、灵动趣稚的草虫小品,甚至还有两款隐约带着异域风情的几何纹样。
“用库房里积压的那批素软缎和暗花绫,按这个花色,先各染十匹试试。不必在门面摆,只送去城东‘漱玉阁’、‘玲珑坊’那几位以品味挑剔出名的夫人小姐处,就说是南边新到的样子,请她们赏玩品评。”
周掌柜起初不以为然,待到看清那花样设计之巧、用色之雅,绝非寻常画工所能为,又听楚云翩条理清晰地说出目标客户,心中一惊,收起轻视,躬身应下。
她又去看了那个位于京郊、据说土地贫瘠的田庄。庄头苦着脸汇报收成不佳,楚云翩绕着田埂走了一圈,抓起一把土捻了捻,又看了看附近的水源和地势,心中已有计较。
“拿出三十亩地,不种粮食。十亩挖塘,引活水,种莲藕、养肥鱼。十亩搭起暖棚……对,就是那种用油纸覆顶的棚子,我有图纸,回头给你。里面试种反季菜蔬。剩下十亩,种花。不拘牡丹芍药,要紧的是香花——茉莉、白兰、晚香玉,要快。”
庄头听得目瞪口呆,暖棚?反季菜?这冬日里除了窖藏萝卜白菜,还能有什么绿叶子?种香花更是闻所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