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翩脑中“嗡”地一声,仿佛有惊雷在耳畔炸开,震得她神魂俱颤,连指尖都泛起凉意。费尽心思?辗转腾挪?手伸到前朝后宫?他竟知道得如此清楚!连她内心深处那点“关起门当逍遥富婆”的隐秘念想,都被他这般直白地戳破!
烛火在他深邃的眼眸里跳动,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嘲弄,只有一片沉冷的了然,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将她那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算计映照得无所遁形。他指腹的薄茧抵着她的下颌,温度微凉,力道却不容挣脱,带来一种陌生的、极具压迫感的触觉。
空气凝滞,只剩下红烛芯子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不能慌。楚云翩在心里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尖锐的痛感让她瞬间从惊骇中抽离。电光石火间,她已转过无数念头——承认?那是找死。硬扛?看他这架势,怕是早有确凿证据。唯有……
她眼底那片刻的慌乱与震惊,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迅速被一层更深的、氤氲着水光的柔媚所取代。长长的睫羽轻颤着垂下,再抬起时,已是一片盈盈楚楚的委屈与无辜,映着满室喜庆的红,愈发显得我见犹怜。
“相公……”她软软地唤了一声,嗓音刻意放得又轻又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音,仿佛被他的话语伤到了极致。下巴还在他指尖,她便顺着那力道,微微仰起脸,露出白天鹅般纤秀脆弱的颈项。烛光在她精心描画的眉眼间流淌,肌肤胜雪,唇若涂朱,此刻因情绪波动而染上薄红,宛如三月枝头最娇嫩的海棠,颤巍巍承着夜露。
她一边用这极具欺骗性的柔弱目光笼罩着他,一边试图伸出纤纤玉手,仿佛情难自禁般,想要去搂抱他劲瘦的腰身。“说什么呢……人家……人家只是一门心思爱慕相公的威仪风采,能嫁与相公为妻,是云翩几世修来的福分,心中只有欢喜与仰慕,何来那些……那些云翩听不懂的曲折?”
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腰间锦缎的暗纹,气息也刻意放得绵软,带着少女馨香,幽幽拂近。
就在那一刹那,原本捏着她下巴、看似掌控一切的男人,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紧接着,仿佛触碰到了烧红的烙铁,或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猛然刺中,他倏地松开了手,并且以一种近乎本能的、快得几乎留下残影的速度,向侧后方撤开了一步。
动作之大,甚至带起一小股风,拂动了楚云翩额前的珠串和颊边碎发。
楚云翩正全力表演着“柔弱倾慕”,大半重心都倚靠在那预料中的“依靠”上,他这猝不及防的撤开,让她一下子失了支撑,惊呼一声,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扑去,差点真的摔倒在铺着厚软地毯的地上。慌忙间用手撑了一下旁边的床柱,才勉强稳住身形,头上的凤冠珠钗一阵乱晃,叮咚作响。
站稳后,她抚着胸口,心有余悸,也顾不得维持那完美的柔弱表情了,抬眼瞪向那个罪魁祸首,极小极快地撇了撇嘴,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嘀咕了一句:“……臭男人。”
声音含在喉咙里,混着方才惊吓的喘息,模糊不清。
轩辕凌霄已退到了离床榻两步之外的距离。他站得笔直,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仿佛只是错觉,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缺乏表情的冷峻。只是,若细看,便能发现他负在身后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些,袍袖下的手臂线条似乎也比刚才绷得更直。他的目光落在她因踉跄而微微凌乱的嫁衣裙摆上,又迅速移开,投向跳动的烛火,喉结似乎上下滑动了一下。
室内再次陷入沉默,但气氛已与方才的紧绷对峙截然不同。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尴尬和某种正在发酵的、晦暗不明的涌动,在满室红光中悄然弥漫。
楚云翩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袖和鬓发,垂下眼帘,心里飞快盘算。圆房?看这情形,今晚是绝无可能了。也好,正合她意,虽然过程出乎意料。但这男人的反应……也太奇怪了些。不是说不近女色、冷面冷心吗?方才那一下,倒像是被她吓到了一样。
她这边心思百转,那边轩辕凌霄已经彻底平复了气息——至少表面如此。他转回身,目光不再与她直接接触,而是落在不远处桌案上那对尚未使用的合卺杯上,语气已然恢复了平静无波,甚至比刚才更淡了一些: